第16章 石匠李

摇曳的昏黄光晕,在漆黑的地下洞窟中,如同鬼火般缓缓飘近。光晕后,那个佝偻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个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深蓝色粗布对襟衫,下身是同样陈旧的黑色缅裆裤,裤脚扎紧。脚上一双沾满泥泞的解放鞋。花白的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在油灯光下却异常明亮,带着长久生活在阴影中人特有的、混合了警惕与沧桑的眼神。他左手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罩熏得有些发黑;右手则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硬木拐杖,但林逸注意到,那拐杖握柄处有着不寻常的金属包边和细密纹路,绝非普通登山杖。

老人停在暗河对岸,隔着约四五米宽的黑沉水面,油灯光将他和他身后嶙峋的钟乳石投影在洞壁上,拉出怪异扭动的影子。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缓慢而仔细地扫视着林逸、小七四人,以及他们身边散落的罐头盒和灰烬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暗河水汩汩流淌的单调声响。猴子紧张地握紧了微冲,枪口微微抬起。小七的手按在猴子肩膀上,示意他别轻举妄动,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做出战术动作的姿势。

“老人家,”小七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但依旧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警觉腔调,“这么晚了,在这地底下遛弯儿?路可不好走。”

老人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小七脸上,又扫过他手中的微冲,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他没有回答小七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林逸,更准确地说,是转向了林逸左手腕上那面布满裂纹的“分水镜”。

“那面镜子……”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吐字清晰,“沾了‘寒潭眼’的阴煞,又硬扛了‘荧惑爆’的冲撞,还没碎掉。吴铁柱那老小子,倒是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给你。”

林逸心中剧震!这老人不仅一眼认出“分水镜”,还点出了老吴的本名!更关键的是,他提到了“寒潭眼”和“荧惑爆”,显然对刚刚发生在潭底的变故了如指掌!

“您认识吴师傅?”林逸上前半步,忍住伤痛,恭敬地问道。

“认识?哼。”老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到林逸腰间露出的半截陨铁匕首,以及他满身的伤痕上,“看你这副德行,东西没拿到,反倒差点把命搭进去。吴铁柱教出来的徒弟,就这点斤两?”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恶意,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小七眼神闪烁,插话道:“老人家既然知道上面发生的事,那也该知道现在外面零组的人跟篦子似的梳着这片山。您老在这儿,是等人,还是……找东西?”

老人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小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受伤的老疤和紧张的猴子。“赵家的小子,‘发丘中郎将’的传人,什么时候跟‘摸金校尉’的后辈混到一块儿了?还带着两个……哼,土夫子里的刀客和跑腿的?”他一眼道破了小七和老疤、猴子的根脚!

小七脸色微变,握枪的手紧了紧。这老人太邪门了!

“您到底是谁?”林逸沉声问道,同时暗暗给老疤和猴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妄动。这老人深不可测,且似乎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

老人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洞的洞窟里回荡:“这山里的石头,认得我;这地下的水,认得我;那些死了几百上千年、埋在土里的机关消息,也认得我。我叫李石根,祖上十八代,都是跟这山、这墓、这些石头疙瘩打交道的石匠。”

李石根?石匠李!

林逸脑中灵光一闪!第三卷故事大纲的配角表里提到过这个名字——“石匠李,古代工匠后人,解谜关键”!难道就是他?!

“石匠李……前辈?”林逸试探着问,“您……是明代机关工匠的后人?《天工开物》的传人?”

老人——石匠李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林逸知道这些。“看来吴铁柱那老小子,倒也跟你说了些正经东西。不错,祖上在工部营缮司当过差,专司陵墓机巧。后来得罪了人,避祸到此,世代相传,靠修缮古庙、给人看看阴宅风水过活,顺便……守着些不该见光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暗河上游的黑暗,“比如,这‘寒潭眼’底下,那个要命的‘匣子’。”

他果然知道“匣子”!而且听口气,似乎其家族世代与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