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南京余波,南宫旧影

“南宫旧影。”

蓝玉用指节敲了敲封皮。

“这份,你看了吗?”

周兴点头。

“看了。”

“说说。”

周兴略一整理,便道:“九江叛乱之后,南京明面上的路子断了不少。但南宫旧人并没死净。先帝……不,前明朱祁镇当年身边那些老太监、旧内侍,还有几家曾经在南宫出入的人,还在暗中走动。”

“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尊朱,不敢说复辟,可做的事一直没停。”

“比如呢?”

“比如替旧朱家宗室保留祭田。”

“比如替部分前明旧臣子孙打点官司。”

“再比如,暗中联络江南几家书院和族学,保留前明旧号、旧谱、旧祭文。”

蓝玉听着,脸上没什么波动。

这些事,单看一件都不算大。

可全连起来,就不一样了。

这是在留根,留一条以后能翻出来的根。

周兴继续道:“他们想做的,不是现在就起兵。他们也知道没那个本事。可他们想保住前明那套宗法名义,等着以后出乱子的时候,再把牌子抬出来。”

“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留个‘正统’。”

蓝玉把密报翻开,看着里面一条条名字和往来记录,忽然冷笑一声。

“还真是死心不改。”

“都到这一步了,还想着靠个姓朱的牌位翻盘。”

周兴沉声道:“所以臣才觉得,眼下不能再只靠砍。砍得太急,他们会缩得更深。还不如放线。”

蓝玉把卷宗合上。

“蒋瓛呢?”

这话刚落,门外便有太监禀报:“蒋司使到。”

蓝玉抬了抬下巴。

“让他进来。”

门帘一掀,蒋瓛走了进来。

这些年下来,他越发不显山露水。穿着也不出格,只是一身官袍,腰间束带,脚步很轻。

可周兴看到他,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蒋瓛这种人,身上那股味道是藏不住的。

不是血腥味,是那种把人心都拆开来看惯了的冷。

“臣,见过大执政。”

“免了。”蓝玉把卷宗往案上一放,“南京那边,旧党还没拔净,你知道吧?”

蒋瓛面色不变。

“臣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办?”

蒋瓛抬眼,看了看蓝玉,又看了眼周兴。

“因为臣想等一等。”

蓝玉嘴角微动。

“你也想等?”

蒋瓛答道:“是。”

“南边这帮人,现在怕得很。若是立刻再抓一轮,很多线就断了。人一死,嘴也死了。现在他们以为自己缩得深,其实正好方便臣盯着。”

“他们还会找同党,还会试探旧人,还会托关系,还会寻外援。只要他们动,臣就能把一串人全摸出来。”

周兴听到这里,心里反而一松。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蒋瓛的判断是一致的。

蓝玉伸手敲了敲桌子。

“那就按你们说的。”

“先押,不急着杀。”

“不过有一条。”

他抬起眼,语气陡然一沉。

“谁敢在西边军令下来的时候,借机闹事,不管他是旧臣、士绅、商帮,还是哪个姓朱的远房,都给我连根拔。”

蒋瓛低头:“臣明白。”

周兴也拱手:“臣明白。”

蓝玉转身走回地图前,盯着南京的位置看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沉默的话。

“南边那帮人,骨头硬是假,命贱是真。”

“只要他们觉得还有活路,就会忍。”

“可只要他们觉得我顾不上他们,就一定会动。”

屋里安静下来。

周兴知道,这就是蓝玉的思路。

不是不杀, 是留着做饵。

西边一开战,若南京这边有人按不住,那就说明这帮人早就等着这一天。

到时候杀起来,就顺理成章。

说白了,这是更狠的法子。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急步进来。

是一名情报司小吏。

他进门后单膝一跪,双手奉上一封新到的密信。

“报!南京急报。”

蒋瓛上前接过,看了一眼封记,随即拆开。

只看了几行,他眼神就冷了下来。

“怎么了?”蓝玉问。

蒋瓛把密信递过去。

“前明朱祁镇旧日身边,有几个没死的老太监,最近又开始在秦淮一带露面。还有两名旧臣子弟,借着祭祖的名义出城,去了钟山附近。”

蓝玉接过信,看得很快。

“钟山……”

“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蒋瓛道:“大概还是祭孝陵。可臣的人说,他们不是单纯烧纸。有人在山下等着,像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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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皱起眉。

“钟山那边不是一直有人盯着?”

“盯着。”蒋瓛回道,“但他们这次很小心,不走原路,不聚堆,不留字据。像是在试探。”

蓝玉把信折起来,放在桌上。

“试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