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还要再说一句。”
“这次去西边,谁都不准犯老毛病。”
“不要见了敌影就冲,不要听见一座空城就扑,不要为了抢个斩首功,把整队人马都送进去。”
他说着,直接点了几个将领的名。
“乌恩其。”
“末将在!”
“你的人跑得快,冲起来也狠。可你给我记住,这次不是在草原上套狼。前面有城,有商道,有矿线,有内鬼。你敢把马队撒出去只图砍人,我就先砍你。”
乌恩其立刻抱拳:“末将记住了!”
蓝玉又看向边军老将赵成。
“赵成。”
“末将在!”
“你是老边军出身,最懂守点。到西边之后,凡是拿下来的水点、驿站、桥梁、仓口,一个都不许空。谁敢贪功往前扑,后面不留守,你就替我打他军棍。”
赵成大声领命。
紧接着,蓝玉把目光重新落回瞿通身上。
这一次,校场上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蓝玉看了他两息,缓缓道:“瞿通,听令。”
瞿通单膝跪下。
“末将在!”
“本执政命你领西路前锋军,总辖黑龙骑兵团、边军老营骑、归附草原骑,总数三万,先行出关。”
“你的职分,只有三条。”
“第一,哈密必须拿回来。”
“第二,丝路必须通。”
“第三,不准把西域打成一片废土。”
这第三条一出,下面不少人都怔了一下。
瞿通却连眉都没皱,立刻应道:“末将领命!”
蓝玉继续道:“你听清楚了。我要的是能驻军、能收税、能开矿、能走商队的西域,不是尸横遍地的烂地。”
“你要杀人,我不拦。”
“但该留的城,该保的水,该护的商,不准乱砸。”
“谁烧仓,谁乱屠,谁坏矿路,回来我先办谁。”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中枢这次不是单纯报复。
是要把西域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所以不能乱打。
这也说明,这一仗不是打一把就走,而是要落脚,要吃下去。
瞿通抱拳,声音很稳。
“请大执政放心。”
“末将先夺节点,再扫外围。不抢虚功,不乱深入。”
这话一出,蓝玉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这才是他要的回答。
不是嗷嗷叫着请战,不是满嘴血勇。
而是知道先干什么,再干什么。
蓝玉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西边远,补给慢,地形生。你要是打得太快,后面跟不上,就是自己找死。”
瞿通再应:“是!”
蓝玉抬手,让他起身。
随后,他往后招了一下手。
一名内侍立刻捧着一只长木盘走上前。
木盘上放着一枚虎符,一卷军令,还有一柄短火铳。
不是礼器,是真家伙。
蓝玉先拿起虎符,递给瞿通。
“这是西路前锋调度符。”
“出了关,你有先斩校尉以下、就地征调驿马和军驼之权。谁敢阳奉阴违,你自己办。”
瞿通双手接过,沉声道:“末将领令。”
蓝玉又把那卷军令递过去。
“这是兵部、都督府和军需总署三方联押的正令。沿途兵站、地方衙门、守关营堡,见令如见我。”
瞿通接过。
最后,蓝玉拿起那柄短火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缓缓开口。
“这是我当年在辽东第一次拿来杀人的那批老物件之一。”
“现在给你。”
“不是让你拿它冲锋,是让你记住一句话。”
瞿通抬头。
蓝玉盯着他,一字一顿。
“刀可以快,脑子得更快。”
“你爹勇,是好事。可你不能只学你爹的勇。”
“你得比他多点脑子。”
瞿通听见这话,眼里终于起了波动。
他爹瞿能的名字,在军中一直是块牌子。
可这块牌子有好处,也有压力。
别人提起瞿通,第一句总是“瞿能的儿子”。
小主,
好像他做什么,都得先活在他爹后面。
今天蓝玉当众说这话,不是打他脸,反而是在抬他。
意思很明白。
你可以借你爹的名,但你得打出你自己的样。
瞿通双手接过那柄火铳,低头沉声道:“末将明白。”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怕不怕?”
这话问得很突然。
瞿通愣了一下。
校场上下也有些意外。
按理说,这种时候该问敢不敢,不该问怕不怕。
可蓝玉偏偏就这么问了。
瞿通沉默了一瞬,才答道:“怕。”
下面有些人神色微变。
但蓝玉没恼,反而追问:“怕什么?”
瞿通直起腰,声音不大,却传得很清。
“怕误事。”
“怕辜负军令。”
“怕把带出去的人,带不回来。”
这一句,比什么豪言都更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