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几个老将都不由暗暗点头。
蓝玉脸色依旧平,只说了一句:“知道怕,就不会乱。”
然后他转过身,对校场上所有军士喝道:“擂鼓!”
咚!
第一声鼓响,所有人心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个北营校场都被鼓声压住了。
蓝玉站在高台上,抬手指向西边。
“出关!”
这一声落下,台下几万军士同时吼出声。
“出关!”
“出关!”
“出关!”
声浪一层压一层,整座校场都在震。
瞿通转身下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
乌恩其、赵成等几名将领也同时上马。
前列骑兵开始缓缓转向。
黑龙旗在风里展开,长长的队伍开始动了。
先是前锋哨骑,然后是黑龙骑兵团主力。
接着是边军老营、草原归附骑,以及后面的辎重马队。
马蹄声很快连成一片。
校场边上,许多送行的军户、工匠、军中家眷站在外头远远看着,没人敢大声哭,也没人敢乱喊,只能攥着手,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家男人或者儿子。
瞿通骑在最前头,勒马经过高台下时,仰头看了蓝玉一眼。
蓝玉没说多余的话,只抬了下手。
意思很简单。
去吧。
瞿通一拽马缰,转头喝道:“前军,开路!”
“诺!”
队伍彻底动了起来。
从北营校场,到沈阳西门,再往关外,一路都是提前清开的官道。
兵甲反着光,马队压过去的时候,地都在微微发颤。
蓝玉一直站在高台上没走。
直到最后一面前军旗从视线里消失,他才慢慢转身。
身后,周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人都送走了。”周兴低声道。
蓝玉点头。
“河西那边,别掉链子。”
“臣知道。”周兴回道,“肃州、甘州那边已经按军管在整。粮草、驼队、兵站三日一报,不会断。”
蓝玉“嗯”了一声,往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瞿通这个人,你怎么看?”
周兴跟在后面,想了想才答:“能打,也能忍。比他爹少一点冲,多一点稳。”
蓝玉笑了。
“我也是这么看。”
“人要是只会冲,顶多做先锋。会忍,才能做主将。”
说完,他下了高台,往内营走。
可刚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边。
视线尽头,黄尘还没散。
蓝玉背着手,淡淡道:
“这一仗,得让西边知道,咱们不光能吞明,也能吃西域。”
周兴低头应了一声。
蓝玉没有再说话。
只是迈步继续往前。
而另一头,瞿通已经带着三万骑兵出了沈阳外城。
风打在脸上,甲叶轻轻作响。
乌恩其策马追上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将军,刚才大执政当众夸你了。”
瞿通没笑。
“那不是夸,是压我。”
乌恩其咧了咧嘴。
“能被他压,也是本事。别人想挨这一下还轮不上。”
瞿通转头看了看后面长长的队伍,忽然问:“前军探路的人放出去没有?”
“已经放了三拨。”
“再加一拨。”瞿通道,“出了关后,沿路水点、旧驿、能驻马的地方,全都重新探。谁也别拿旧图说事。”
乌恩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瞿通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各营把总。”
“从现在起,谁敢抢路,谁敢争功乱队形,我先抽谁。”
乌恩其听完,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以前别人提起瞿通,多少带点“少将军”的意思。可从这一刻开始,他感觉,这位年轻主将是真的开始立起来了。
他不再只是瞿能的儿子。
也是这三万骑兵的头。
乌恩其抱拳。
“末将这就去传。”
他拨马离开后,瞿通没有再开口。
只是把那柄老火铳压在鞍侧,抬眼看向远方。
前头是出关路。
再往后,就是河西,就是嘉峪关,就是哈密。
再远一点,就是西域。
他知道,这一去,自己要面对的不是一场小打小闹。
打赢了,他才算真正从父辈的影子里走出来。
打输了,不光是自己没脸,连黑龙旗都得折面子。
风从耳边掠过去。
瞿通缓缓吸了口气,手上缰绳一紧,沉声下令:
“全军,加速。”
“今日过西驿,明日出关。”
“黑旗西指,谁也不准掉队!”
后方立刻响起整齐的应声。
“诺!”
马蹄声再度响起。
长长的骑兵队伍沿着官道向西压去,黑龙旗迎风而动。
这一去,便是正式踏上西征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