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边军出塞,多半还是依赖老向导、旧图和经验。现在瞿通直接改了章法。
不把命交在一个人嘴里。
也不把命压在一张老图上。
乌恩其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张度也正色应下:“下官领命!”
瞿通看向何进。
“你带人把后军稳住。先发一轮配水,别乱。”
“是!”
“还有。”瞿通语气一沉,“前面斩人的事,给全军讲清楚。不是为泄愤,是为保命。别让下面人传歪了。”
何进立刻道:“末将明白。”
军令传下去后,前军重新转向。
队伍虽然多走了一段,可因为人心稳了,反倒没再乱。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最前面的斥候终于传回准信。
北边确实有水。
消息一来,后面压着的气总算松了不少。
等前军先抵达那片低洼地时,已经能看见湿土和稀疏草痕。
再往里走,石滩井终于露了出来。
井不大,旁边还有旧石垒的痕迹,显然是很早以前商路上留下的水点。
看到这地方,连一向稳的何进都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到了。”
乌恩其翻身下马,亲自去试水,捧起来闻了闻,冲瞿通点头。
“能用。”
军中顿时一阵低低的欢声。
可瞿通没让人乱。
他先让军官按营排次,前军饮马,后军轮换,人先少喝,马先补一口,再按数发配水囊。
有几个饿急渴急的骑兵想往前挤,直接被军法官喝住。
谁都不敢再乱来。
忙活了好一阵,天色已经慢慢下去了。
前军依井扎营,哨骑外放,火头军开始埋锅,队伍这才算稳下来。
瞿通没去休息,而是坐在营火旁,摊开地图。
张度、乌恩其、何进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火光照在地图上,边角都发黄了。
瞿通一边看,一边问:“从这里再往前,旧图上还有几处水点?”
张度回道:“有三处。但今天这事之后,下官一个都不敢死信。明日必须先探。”
“那就先探。”瞿通道,“后面路再远,也比断水强。”
何进忍不住道:“将军,那个马家,要不要立刻派人回头拿了?”
瞿通看了他一眼。
“现在回头抓人,有用吗?”
何进一怔。
乌恩其先反应过来。
“将军的意思是,先记账?”
瞿通点头。
“西征在前。眼下最要紧的是军速和水。”
“马家既然敢接这种活,后面未必没别人。现在急着回头抓一个马家,只会惊了整条线。”
“等前面站稳,再算。”
他说到这儿,抬手在地图上一点。
“不过这件事得立刻报回去。”
张度立刻明白。
“报肃州?”
“报肃州,也报沈阳。”瞿通淡淡道,“让周大人知道,地方上已经有人开始掺沙子了。让大执政知道,西边这仗不是只打外敌,后头也有人捅刀。”
何进听得脸色发沉。
他以前总觉得,打仗就是冲阵砍人,谁赢谁有理。真出来走这一趟,才知道,刀没见到几把,先要防自己人卖路。
乌恩其则咧嘴笑了笑。
“这样也好。早碰上,总比后头吃大亏强。”
瞿通看了他一眼。
“你倒想得开。”
乌恩其摊了摊手。
“草原上带兵,不怕敌人凶,就怕自己人蠢。今天杀两个,后面至少能省一百条命。”
瞿通没反驳,因为这话没错。
他收起地图,看着火光,低声说了一句。
“西边这仗,不光是跟敌人打。”
几人都看向他。
瞿通继续道:“还得跟地打,跟路打,跟人心打。”
“往后,谁再觉得远路没事,谁就去看那两颗头。”
这话一落,几人都没再出声。
营火噼啪响了几下。
外头有哨骑来回穿梭,营中马嘶声不时响起,风还是干。
可至少,今晚有水了。
瞿通坐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西边。
那里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前面。
今天这一关,只是第一道坎。
他伸手把地图卷好,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很稳。
“传令。”
“今夜加倍巡哨。”
“明日卯时前,探路人先走。”
“从这儿往后,每一步,都给我踩实了再落脚。”
何进、乌恩其、张度齐声应下。
“是!”
火光映着甲叶,明一下,暗一下。
瞿通站在营火边,没再说话。
只是望着那片看不见尽头的西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很清楚。
这一趟,想把人带到哈密,不靠喊,也不靠赌。
得靠一步一步踩过去。
而今天,他总算先把这第一脚,踩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