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城东先松口

真信得过吗?

范承礼心里也没底。毕竟蓝玉是什么人,天下谁不清楚。他一路打到今天,死在他手里的,不是一个两个。这种人开出来的条件,未必不能信,但绝不能全信!

而且最要命的是,现在城东还没到非开门不可的时候。

城还没破,塔失还在,商头那边也没先跳出来。若是自己先把手伸出去,一旦黑旗军这边只是试探,不是真下手,那范家就得先死!

想到这儿,范承礼把那张纸往回一推。

“不能急。”

老管事低声道:“可若再拖,商头那边先递了实东西,日后咱们就被动了。”

范承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怕他们抢先?”

“怕。”老管事答得很干脆,“不是怕他们先活,是怕他们先把话说满。到时候城真落了,新来的只认他们,不认咱们。”

这话说得很实。

范承礼也知道,这就是事实。

城东这一派靠的是门第、地、旧脉。商头靠的是粮、仓、驼队、账。若真到了换主的时候,谁更有用,不一定是范家这种老宅子。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范承礼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塔失守得住吗?”

老管事想都没想。

“守不住。”

“为何?”

“因为城里的人,已经不想给他卖命了。”

“再说细点。”

老管事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这两天看见的全说了。

“第一,城西那边白天死了人,这个结解不开。”

“第二,西仓烧了,商头心里也恨。”

“第三,塔失今夜让步,不是他能压住人,是他怕压不住了。”

“第四,城里现在都在留后路。只要再有一家真递了手,剩下两家一定跟!”

范承礼听完,缓缓点头。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哈密城没破,人已经散了!

塔失手里还有兵,可兵不够用。他守北门,就顾不上城东;他压城西,就顾不上商头;他想查内鬼,就挡不住外头的黑旗军。

这种局,拖得越久,对他越坏。

范承礼伸手把那份牌告重新拿了起来,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老管事站在一旁,不敢催。

良久,范承礼才低声道:“不能全信,可也不能不理。”

“老爷的意思是……”

范承礼把纸翻过来,拿起笔,却没立刻落下去。

“先回一句。别把门交出去,也别把人逼走。”

老管事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回,但只回半步!

先试黑旗军到底有几分实心,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想接城,而不是单纯钓鱼。

范承礼终于落笔。

他写得很慢,只四个字。

“可谈,不信。”

写完以后,他把笔搁下,自己都盯着看了两眼。

这四个字,已经是很大的口子了。可还不够。因为这种回话,没有落脚点,太虚,黑旗军那边未必买账。

老管事也看出来了,低声道:“老爷,就这么回?”

范承礼摇了摇头。

“再加一句。”

他想了一会儿,又提笔,在纸角补了一行小字。

“若要城东出力,须先示信。”

写完后,他才把纸递给老管事。

“怎么送,还是老法子。”

老管事接过来,小心收好。

“是。”

范承礼却没让他马上走。

“等会儿。商头那边,今晚有没有动静?”

小主,

“暂时没听见。”

“那就盯着。”

范承礼眯起眼。

“他们比咱们更急。黑旗军敢把这封信递到我这儿,就未必不会递去他们那儿。”

老管事点头:“老爷是怕他们先交货?”

“不是怕。”范承礼冷冷道,“是一定会!”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要的是路,是货,是仓。谁能保这些,谁就是他们主子。”

这话说完,书房里又静了。

范承礼慢慢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这一刻,他是真觉得累。

不是身上累,是心累!

哈密这一城,守到今天,已经不是守谁的城了,而是在一堆旧账、新账、命账、财账里找一条不死的路。

塔失要城,黑旗军要门,商头要买卖,城东这些人要的是祖宗留下的家底和后人的命。

谁都没错。

谁都不干净!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来送信,是范家的长子和次子听见书房一直没熄灯,过来请安。

范承礼让他们进了门。

两人进来后,先给父亲行礼,又给老管事点了头。

长子范绍安先开口:“父亲,夜深了,还不歇?”

范承礼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儿子不放心。”范绍安低声道,“今夜塔失叫人去议事,回来后又一直亮灯,儿子怕城里有变。”

次子范绍成也在一旁接话:“父亲,城里怕是真要出大事了。刚才儿子从外院过来,听见下头几个护院都在议论,说黑旗军这几日一直没真打,像是在等什么。”

范承礼看着两个儿子,神色不动。

“你们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长子先答:“等粮断。”

次子却摇头:“儿子觉得,不是等粮,是等城里先乱。”

这话一说,范承礼眼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你倒看明白了。”

范绍成吸了口气,低声道:“父亲,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早晚会把手伸到城里来。咱们不能只等。”

长子皱着眉看了弟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