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让父亲现在就站队?”
范绍成咬了咬牙。
“若不站,早晚也得站!”
“那也不能急着把一家老小都押上去!”长子语气也沉了,“塔失还没死,商头也没动,咱们先跳出去,若黑旗军那边只是放空话,咱们就是给人当刀使!”
兄弟俩说着说着,又快顶上了。
范承礼抬手,止住了他们。
“都别争。你们说的,都对。所以眼下不能全压,也不能不动。”
他顿了顿,看向老管事。
“信送出去以后,让城东几个门上的自己人都打起神。尤其是东偏门的轮值。”
老管事心里一震。
这话虽然没说死,可意思已经明白了!
范家开始真往门上想了,只是还没到交门那一步。
范绍安和范绍成都听懂了,脸色都变了变。
长子沉声道:“父亲,真要走到这一步?”
范承礼看着他,声音不高。
“不是我要走,是这城,已经逼着人往这一步走了!”
这话说完,谁都不说话了。
片刻后,范承礼摆了摆手。
“都回去吧。今夜这事,谁都不准往外漏半个字。”
三人齐齐应下。
兄弟俩退了出去,老管事却没走。他等人都走远了,才低声问:“老爷,若黑旗军那边回得快,还要不要再见一次人?”
范承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要见。但不是我见,你去。”
“明白。”
“记住。”范承礼盯着他,“咱们先试,不交底。不到最后,不把门真的送出去。”
老管事郑重点头。
“是!”
等他也退下后,书房终于彻底安静了。
范承礼坐在灯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封回信已经出门了。
四个字。
可谈,不信。
这四个字,说的是黑旗军,其实也是说眼下这世道。
谁都能谈。
谁都不能尽信!
可有些路,已经不是你想不想走的问题了,而是你再不迈步,就只能等死!
后半夜,城东后墙外,一道影子借着黑处,把那封回信压在了另一块石头底下。没多久,又有另一道影子无声摸来,把信取走,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哈密城外,黑旗军大营。
瞿通还没歇,帐中只点了一盏灯。何进和张度都在,桌上摊着城图。几人正说着城里今日可能的动静,外头就有人通报。
“将军,暗线回信到了。”
瞿通抬了抬手。
“进。”
一名斥候快步入帐,单膝跪地,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双手递上。
瞿通接过来,展开,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动了动。
何进憋不住,探着身子问:“将军,成了?”
瞿通没直接回,把纸递给了他。
何进接过去,念了一遍:“可谈,不信。”
念完以后,他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答应还是没答应?”
小主,
张度却在旁边笑了笑。
“这就够了。”
何进瞪他:“够什么?”
张度点了点纸。
“前头他们一直装死,不回就是不沾手。现在回了,就说明城东已经怕了,也动心了。至于不信,那是当然。若是他真一封信就全信了,那这人也活不到今天。”
何进想了想,点头。
“也是。”
瞿通把信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城东先松口了,但还没到交门的时候。”
“他们现在想看的是,咱们到底真不真。”
何进立刻道:“那就再递一封?”
“要递。”瞿通道,“但不是空嘴递。”
张度抬眼看向他。
“将军是想给他们看点实的?”
瞿通点头。
“他们最怕什么?”
何进下意识接话:“怕塔失,怕咱们翻脸,怕自己先跳出来当了替死鬼。”
“不错。”瞿通道,“所以接下来要给他们看的,不是咱们嘴里说得多好听,是咱们手里早把接城的规矩备好了!”
他伸手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把之前那份安民牌告重抄一份,再加一条。”
张度问:“加什么?”
瞿通抬起眼,声音平稳。
“加一句,凡先献门者,门内守卒不坐连罪。”
何进一听就乐了。
“这下城东那些守门的也得动心了!”
“就是要让他们动心。”瞿通淡淡道,“门,不是一个老爷开得了的。最后真动手,还得靠门上的人肯让。”
张度点头:“将军说得对。”
瞿通把那封回信放到灯边,指节轻轻压着纸角。
“他们说可谈,不信。那就让他们再看一眼!”
“看清楚以后,他们就该知道,这条路不是我在逼他们走,是塔失在逼他们死!”
帐中几人都不再说话。
灯火晃了晃。
外头是西域的风,里头是一纸回信。
四个字。
却已经把哈密这座城,往开口的方向,又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