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舷战准备!”甘宁知道,对方是亡命徒打法,想靠跳帮肉搏搅乱阵型。
几条敌船已经突过箭雨,狠狠撞在汉军外围的艨艟上。铁钩抛出,钩住船舷,亡命徒嚎叫着跳过来。汉军士卒挺矛迎上,顿时血肉横飞。
甘宁眼睛盯着那条指挥船。那持戟的汉子极其悍勇,连杀两名汉军,正指挥手下向一艘商船投掷钩索。
“取我弓来!”甘宁喝道。
亲兵递上一张黑沉沉的大弓。甘宁挽弓搭箭,双臂叫力,弓开如满月。他屏息,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那汉子。
箭去如流星。
那汉子正举戟格开一支流矢,咽喉处突然多了一截羽箭。他浑身一震,铁戟脱手,仰面栽倒,噗通一声落进海里。
主将突然毙命,那船上的敌人顿时大乱。周围几艘敌船攻势也为之一滞。
这时,敌船队后方响起急促的金铁敲击声——是撤退的信号。来袭船只纷纷摆脱接触,调转船头,往雾气和远处岛屿礁石密布的方向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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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不追?”部将问。
甘宁看着敌人遁走的方向,摇头:“穷寇勿追,地形不明。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搜查撞毁的敌船残骸,看看有没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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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快结束。汉军伤亡数十人,击沉敌船四五条,俘获两条,敌卒毙伤过百。
甘宁让人把俘虏分开审问。这些俘虏嘴硬,一口咬定是海上讨生活的,劫财只为活命。
但搜检残骸的士卒带回了些东西:几把虽然磨损但形制显然是军械的环首刀,半块刻着模糊字迹的木牌,还有一张被水浸湿大半、但隐约能看出绘制了海岸线与岛屿的粗陋海图。
甘宁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紧锁。这时,虞文和顾承乘小船过来了。
“甘将军。”虞文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镇定,“方才交战,在下在商船上观望。被将军射杀的那敌酋,还有后来在敌船队后方指挥撤退之人……在下或许认得。”
甘宁霍然抬头:“认得?是谁?”
虞文深吸一口气:“被射杀者,形貌酷似东吴马忠,原为潘璋部下军司马。而指挥撤退那人,虽未看清全貌,但其身形与号令姿态,极像……东吴偏将军潘璋。”
舱内一片寂静。
“潘璋?马忠?”甘宁重复一遍,眼中寒光乍现,“孙权的人?”
“十有八九。”虞文道,“寻常海贼,绝无此等战阵配合,亦无此等精良械用。且专挑官军商队下手,劫掠却不滥杀,只为财货……此非匪类行径,倒像是……奉命截断海路,疲敌资己。”
甘宁猛地一拳捶在案上:“好个孙权!明面上十年休战,背地里派水军扮海盗劫道!此与宣战何异!”
他来回踱了几步,迅速下令:“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对外只言剿灭大股海匪。立刻派快船,一艘回瀛洲报与刘都护,一艘星夜兼程回洛阳,禀报大王!将缴获的军械、海图,还有……”他看向虞文,“虞公子所见,一并写成密报,呈送尚书台廖令君和诸葛军师!”
“那我们现在?”部将问。
甘宁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南方:“原计划不变,继续南下交州。但队形再收紧,日夜戒备。另外……”他指尖在夷州(台湾)和交州之间的海域划了一道,“派人盯紧这一带。潘璋吃了亏,未必甘心。夷州在孙权手里,他若想报复,那里最方便。”
他望向舱外,海天相接处,云雾未散。
“这一箭,”甘宁低声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怕是射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