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按住简册,声音拔得更高:“凡弃暗投明者——宗祠田宅,一律保全;私兵部曲,录籍承认,仍归旧主;奉邑田客,依律造册;商贾货殖,课税从轻;海路既通,货殖无禁!”
台下起了骚动。
不是士兵,是远处百姓堆里那些穿绸衫的。几个商贾模样的人互相递眼色,嘴唇无声地动。有人指指檄文,又指指东南方向——那是长江,是海。
马良念到最后一段:“即设海贸司,凡归附者,依势参股;夷州、交州、瀛洲商路,共营共利。此檄既出,天地共鉴!”
他合上简册,退后一步。
台上台下,静了一瞬。
刘备往前走。走到土台边缘,离底下那些仰着的脸只有三丈距离。他按着剑柄,开口:
“这檄文,不是写给孙权一个人的。”
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
“是写给所有被孙权胁着、欺着、锁着利路的江东吏民。愿归的,孤敞门待着;愿观的,孤不迫你。唯有一种人——”
他顿了顿,剑鞘上的铜环在风里轻响。
“负隅死忠孙权,害我商旅,屠我子民的。”
声音陡然转厉:
“王师至日,尽剿不赦!”
张辽第一个振臂:“顺天应人!”
三万步骑齐举兵刃:“王师南征——!”
那声浪像滚雷,从台前一直炸到营外,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寒鸦,黑压压扑向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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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合肥四门都贴上了檄文的抄本。
东门外人最多。有个青衣文吏站在木台上,对着抄本大声讲解。每说一段,就停下来,问下面人听懂了没。
“这句意思是,你家里有兵,带过来,兵还是你的,朝廷还给你发粮!”
下面有个老汉嘀咕:“那不就是……土匪招安?”
旁边年轻人捅他:“什么土匪!那是义兵!义兵懂不懂?”
南门贴得最高,怕人撕。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下面,踮脚认字。有个瘦小子忽然嚷:“我认得!那个‘海’字!我爹说海里有大鱼,还有金子!”
周围人都笑了。
驿站里,几十匹快马已经备好。驿卒把简册塞进皮囊,捆在马鞍后头。鞭子一响,马分三路冲出去:一路西南奔江夏,一路东去广陵,一路南下庐江。
濡须水码头,五条小船正在装货。货箱最底下,都压着几卷檄文。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蹲在船头对伙计交代:“到了南岸,有人接。别多问,货送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