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七,黎明前最暗的时候。
合肥大营东北角的文书帐还亮着灯。诸葛亮摘下笔,揉了揉腕子。案上那卷新削的竹简已经写满,墨迹在灯下泛着乌青的光。
顾雍接过简册,从头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
“此处。”他停在中间某行,“‘凡率部曲来归者,依部曲多寡授职’——后面得再加一句:‘部曲仍归其统带,朝廷不夺不散,一应粮饷依制拨付。’”
诸葛瑾倾身过来看:“加得好。江东那些带兵的,最怕的就是这个。兵被收走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诸葛亮点头,提笔补上。写完了,又看向顾雍:“元叹觉得,还有哪里要改?”
顾雍沉吟片刻:“吴郡、会稽那几个大姓,眼睛都盯着海。檄文里得有一句他们一看就懂的。”
诸葛瑾会意:“就在‘共海利’那段后面加——‘即设海贸司,凡归附者,依势参股;夷州、交州、瀛洲商路,共营共利。’如何?”
三人相视一笑。
帐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诸葛亮将简册理好,双手捧起:“此檄一出,江东半壁可传檄而定。”
顾雍起身,长揖:“非止檄文。这是立信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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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合肥大营辕门外。
土台是新夯的,高三丈,宽五丈。九锡仪仗分列两侧,矛戟上的红缨在风里乱颤。王旗在正中央,那个“汉”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
张辽领三万步骑列在最近处,甲胄映着冬日少见的晴光,一片冷铁的颜色。再往后是百姓,拖家带口,踮脚张望,声音嗡嗡地压着。
刘备登上土台时,所有的声音忽然就没了。
他今天穿的是诸侯王的绛紫朝服,佩剑,冠冕上的玉珠垂下来,遮了半张脸。没说话,只从台前走到台后,又走回来,眼睛扫过下面每一片甲胄,每一张脸。
然后他站定,抬手。
诸葛亮捧着那卷檄文简册,一步一步走上台。他走到刘备面前,双手呈上。
刘备没接。
“念。”他声音不高,但顺着风能滚到最后一排人的耳朵里,“让天下人都听见。”
捧简册的是马良。他走到台侧特设的木台上,展开简册,吸了口气。
声音洪钟般炸开:
“大汉蜀王备,告江东六郡吏民——”
第一段是数孙权的罪。锁海禁商,断民利路;宠信寒微,排摈世胄;苛税重役,不恤民瘼……马良念一句,下面士卒的拳头就攥紧一分。有个老卒啐了一口:“早该打!”
念到中间,风忽然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