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岱盯着地图:“那交州……”
“交州偏远。”步骘坐回席上,“士燮要过路,让他过。三千人能翻什么浪?但我们不能像豫章那样直接降——”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太贱。”
吕岱默然片刻,忽然问:“陆逊、朱然他们……”
步骘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冷意。
“陆伯言、朱义封,还有顾、张那些家,比咱们聪明多了。”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吕岱看着他。
“他们手里有私兵,有地盘,有筹码。”步骘一字一句,“不会像豫章小户那样急着递降书,也不会像咱们在偏远交州只能干等。我猜——”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
“他们正在谋一件大事。一件能让孙权体面退场,也能让他们在新朝站稳脚跟的大事。”
吕岱喉咙发干:“挟主?”
步骘不答,只是靠回椅背,望向跳动的烛火。
“等着看吧。”他说,“他们会比咱们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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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指向子时。外头街市的喧闹渐渐平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吕岱终于开口:“那咱们……”
“两条腿走路。”步骘坐直身子,“一,回信士燮,许他过境,但限定时日路线,不得扰民。二,派亲信去荆南,见陈宣鲍隆,谈生意——真要买象牙珍珠,拿真金白银来。”
“豫章这封劝降信呢?”
步骘伸手,将那卷帛书轻轻推开。
“不回。”他说,“当作没收到。刘备那边若有使者来,再谈。”
吕岱点头,又问:“若孙权令咱们北上勤王……”
步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交州瘴疠,士卒多病,粮草不济。”他缓缓道,“你不会说吗?”
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步骘铺开纸,亲自草拟给士燮的回信。吕岱在一旁口授给陈宣鲍隆的回信,语气市侩得像真的商人。两封信写完,用了印,叫来亲信,嘱咐连夜送出。
信使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又只剩步骘一个人。他静坐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白玉雕的并蒂莲,穗子已经旧了。去年妹妹步练师托人从建业捎来的,信里说:“兄在南疆,珍重万千。”
他摩挲着温润的玉,指尖能感觉到细细的纹路。
窗外,最后一盏元宵的花灯也熄了。黑暗漫进来,吞没了书房里那点微弱的光。步骘轻声说了句什么,太轻了,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然后他把玉佩收回怀里,起身,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