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策,死守尽忠,跟孙权一起扛。结局是什么?各家私兵填进江里,田产烧成白地,百年积累给孙氏殉葬。就算侥幸打退了刘备——可能吗?就算可能,经此一役,孙权会更信谁?淮泗旧人,寒微亲信。到时候一道诏令,收私兵、夺奉邑,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收起一根手指。
“中策,各自为政。顾家走了这条路,豫章那些人也走了。收拾细软,带点部曲,过江投降。家族能保,性命能留,可到了新朝呢?零散归附,无足轻重。夷州的利,海贸的股,全是中原世家、瀛洲那帮人的。咱们喝点残汤剩水,还得看人脸色。”
第二根手指收起。
“上策。”陆逊倾身,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挟吴侯,收众心,退保夷州,以谋善价。”
水榭里响起抽气声。
“说清楚。”张温的声音发紧。
“以护驾南巡、激励士气为名,请孙权移驾夷州。”陆逊语速快起来,“贺齐在那边经营多年,有水寨,有粮储,能守。各家私兵、船只、财货,分批转移。愿意跟的走,不愿意的留。”
他手指点在夷州的位置。
“我们握两个筹码:孙权就算失势,他还是名义上的吴侯;夷州扼着海路咽喉。拿这两个跟刘备谈:我们献出孙权,献出江东,换什么?家族保全,私兵承认,海贸参股,夷州开发权。”
陆逊直起身,环视众人。
“零散投降,是乞怜;握着筹码去谈,是交易。刘备五路伐吴,要的是速定江东,好腾出手对付曹操。他拖不起。夷州险远,真要打,他得填多少兵多少船?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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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八家私兵合流,战船二百,精兵三万。刘备非要硬啃,也得掂量掂量。”
水榭里死寂。炭火盆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顾家那个子弟忽然开口:“元叹公从洛阳来信了。”
所有人都看他。
“信上说,”年轻人声音很稳,“刘备亲口允诺:凡带部曲归附者,部曲仍归旧主,依制升赏。设海贸司,江东世家可占三成股。”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张温猛地转头:“三成?”
“白纸黑字。”顾家子弟点头,“元叹公说,这是底价。若能带着更大的礼去,还能加。”
陆逊和朱然对视一眼。他们早知道顾雍有信,但此刻由顾家人当众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张温沉默了。他手指摩挲着茶杯,很久才说:“可孙权毕竟是吴侯……强‘请’他出海,这恶名……”
“张公。”陆逊打断他,“去年冬天,孙权要调张家三千私兵填濡须口,是我以‘粮草不继’为由挡下的。如果当时调成了,今天在座诸位家里,得多添多少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