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跟着说:“潘璋劫海商那船,上面有张家三船瓷器,两船丝绸。损失谁赔?朝廷?潘璋?还是张公自己掏腰包?”
张温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
全琮这时问:“如果刘备不认账,打下江东后翻脸强攻夷州呢?”
“夷州不是建业。”陆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山高林密,港口险要。贺齐经营多年,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刘备五路大军,日耗粮草以万石计,他拖得起吗?而且——”
他关窗,转过身。
“我们不是求他施舍,是跟他做买卖。他出价,我们还价。谈得拢,江东平稳易主,他省下多少兵力粮草?谈不拢,我们据夷州自守,他后院永远留个钉子。曹操在北边看着呢,刘备不傻。”
水榭里又静下来。这次是那种沉甸甸的、有了分量的静。
朱治忽然开口了。老人家一直闭目养神,这时候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清楚:“吾养子义封,前日已派私兵‘协防’江岸。从牛渚到采石,三处紧要渡口,现在是朱家部曲守着。”
众人齐齐看向朱然。朱然点头:“三百人,都是老卒。”
这就是底牌了——朱家已经动了。
朱治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陆逊身边。他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在座的人。
“老夫年迈,只问一句。”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这么干,能不能保各家子弟平安,家族不坠?”
陆逊躬身,深深一揖。
“能。”
朱治点点头,重新坐下,闭上眼,像是累了。
接下来的事就快了。没有纸笔,不立文字。每人解下一件贴身信物——玉佩、私印、戒指,放在案上。陆逊取出一只锦囊,把这些东西收进去,系紧袋口。
“以此为誓。”他说。
分工也定了:陆逊总筹,朱然控江防渡口,全琮联络水军里相熟的将领,吾粲带人盯着建业城里的动静。时间就定在二月初——元宵后各地粮草开始调运,趁这个机会,把人、船、货,一点点挪出去。
商议完,众人陆续起身,整理衣袍,脸上重新挂起笑。推门出去时,外头的冷风一吹,酒意好像又回来了。他们互相搀扶着,说着“梅花真好”“酒真烈”之类的废话,慢慢走回前厅。
水榭里只剩陆逊和朱然。
炭火盆快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光。朱然走到陆逊身边,低声说:“伯言,这一步踏出去,可再回不了头了。”
陆逊望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钉在天上。
“江东世家,”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早该走自己的路了。”
前厅的乐声飘过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