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酒来。”他说。
周承慌忙去取。周泰抱着酒坛坐在院中石凳上,也不拿碗,对着坛口灌。酒浆顺着胡须淌下来,湿了前襟。
天渐渐亮了,细雨停了,云层后面透出惨白的光。远处有车马声,辚辚的,朝着江边码头方向去。
周泰放下酒坛,呆呆望着声音来的方向。
“陆伯言聪明。”他忽然说,声音嘶哑,“他不会杀主公。但主公这一去……”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了一口。
“与死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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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侯府正殿里,只点了一盏灯。
孙权坐在主位上,朝服穿得整整齐齐,冠冕端正,连绶带都理得一丝不苟。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哒,哒,哒。
殿门被推开时,天光漏进来一道。朱然走进来,甲胄卸了,只穿深色武服。他走到御阶下,躬身行礼。
“臣朱然,拜见主公。”
孙权睁开眼。他看了看朱然,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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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封。”他说,声音很平和,“以你的脑子,想不出这样一个局。”
朱然神色不变:“主公明鉴。”
“缜密,周全,步步为营。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连孤的反应都算进去了。”孙权身体前倾,盯着他,“陆伯言呢?既然谋划了,何必藏头露尾?”
殿外传来笑声。
陆逊缓步走进来。他没穿甲,没佩剑,一身靛青文士袍,袖口沾了点雨水。走到朱然身边,同样躬身行礼。
“臣陆逊,拜见主公。”
孙权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击掌。
“好一个‘挟吴侯,收众心,退保夷州,以谋善价’。”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伯言,这计策精妙。何时想出来的?”
“豫章陷落那日。”陆逊直起身,目光平静,“臣那夜对着地图,看了一宿。”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陆逊说,“刘备五路伐吴,势不可挡。豫章五日而陷,柴桑不战而开,丹阳望风而降。若死守建业,玉石俱焚。臣等所谋,非为私利,乃为保全江东元气。”
他向前一步。
“退保夷州,手握二筹:主公之尊,夷州之险。以此与刘备谈判,可保孙氏宗庙不毁,可保江东世家不灭。若主公愿行,今日便移驾出海;若不愿——”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臣等也只能‘请’主公行了。”
殿里静下来。灯花爆了一下。
孙权忽然问:“张子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