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闭门谢客。”陆逊答,“当是在等新朝使者。”
孙权笑了,先是低笑,接着越笑越大声,笑得身子都在颤。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抹抹眼角。
“好好好……都安排好了。”他站起身,冠冕上的玉珠哗啦轻响,“何时动身?”
“船只已在码头,辰时出发。”
“带谁?”
“主公可带贴身宦官二人、宫女四人。另有一些人‘自愿’随行,以示忠心。”
孙权点点头,走下御阶。经过陆逊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伯言。”
“臣在。”
“若刘备不认账,非要赶尽杀绝呢?”
陆逊沉默片刻,抬眼看他:“那臣等便与主公,共沉于海。”
两人对视。孙权从他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算计,决断,或许还有一丝歉疚,但唯独没有动摇。
“走吧。”孙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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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码头,江风很大。
二十条大船泊在岸边,帆都升了一半。随行的人不多,除了孙权那寥寥几个贴身侍从,大多是各家族“自愿”送来的旁支子弟——有老有少,脸上都是惶惶。步练师也在,穿着素色衣裙,由两个婢女搀扶着,低头默默上船。
陆逊和朱然在码头送行。两人行了全套的大礼,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孙权踏上跳板时,回头看了一眼建业城。城墙在晨雾里朦朦胧胧,望楼上还插着“吴”字旗,但守城的已经不是他的兵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船舱。
跳板收起,缆绳解开。帆升起来,被江风吹得鼓胀。船队缓缓离岸,向南,向着长江口,向着那片茫茫的海。
陆逊和朱然在码头站了很久,直到船队变成天边几个黑点。
“回去吧。”陆逊说,“该办正事了。”
回城的路上,街市已经开了。百姓探头探脑,看见满街甲士,又缩回去。有胆大的问守军:“这是怎么了?”
守军按吩咐答:“主公南巡视察海防。”
“哦……”问的人将信将疑,但看看左右,也没人多问。
陆逊回到府中,第一件事是铺纸写信。信写给刘备,写给那个即将成为建业新主人的人。他写得很简洁:
“孙权已自愿移驾夷州。江东无主,百姓惶惶。请朝廷速派员接收,以安民心。”
写完了,用了印,叫来亲信:“快马送去。”
亲信领命去了。陆逊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建业城和往常一样。炊烟升起,市声响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城头上那面旗,很快就要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