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静了片刻。诸葛亮开口:“当全用江东面孔。”他一一数来,“吾兄主之,元叹副之。虞仲翔性情刚直,可代表清议之声。薛敬文、程德枢、严曼才,皆江东名士,还需有一人。”
他顿了顿,看向帐角。
陆绩从角落里起身。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朴素深衣,但眼神很亮。
“绩愿往。”他说。
刘备看着他:“公纪(陆绩字)可是陆家人。”
“正是。”陆绩躬身,“陆逊是绩堂侄。他出海前,与绩深谈整夜,只求江东太平。”
刘备摆摆手,“公纪,你去。告诉张子布:孤不杀降,不罪附逆。凡愿归附者,依才录用。孙氏宗亲,一律保全。”
陆绩深深一揖:“臣明白。”
---
使者团过江时,是未时三刻。
一条中等楼船,不挂旗,不列甲士。船头站着七个人,全穿文士袍——诸葛瑾在前,顾雍稍后,虞翻、陆绩、薛综、程秉、严畯依次排开。江风吹动他们的衣袖,看起来不像去受降,倒像去赴文会。
南岸码头上,早有世家联军的将领等候。见船靠岸,纷纷行礼,无人多言。城门开着,守军肃立两旁,长矛的尖都朝下指着地面。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但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七个文士骑马缓缓走过长街,走向张昭府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府的门依然闭着。
诸葛瑾下马,亲自上前叩门。门开了条缝,老管家探出头,看见来人,连忙躬身:“诸位先生稍候,小人去禀报老爷。”
不多时,中门大开。
张昭站在二门内,穿着正式的紫绶朝服,冠戴整齐,腰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玉雕的面具。
“子瑜,元叹。”他拱手,声音平稳,“诸位,请。”
堂内早已备好席位。众人落座,侍者上茶。茶香袅袅里,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诸葛瑾打破沉默。他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子布公,大王有言:凡愿归附者,不咎既往,量才录用。孙氏宗亲,一律保全,迁往洛阳荣养。江东吏民,各安其业。”
顾雍接着说:“雍可作保,大王言出必践。”
张昭捧着茶盏,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良久,他问:“主公……现下如何?”
这话问出来,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陆绩放下茶盏,倾身向前:“子布公,伯言亲护出海,当已安抵夷州。”他顿了顿,“海路虽险,胜于刀兵。”
张昭抬眼看他:“陆伯言真如此说?”
“是。”陆绩点头,声音压低些,但足够堂内每个人听清,“伯言出海前夜,与绩深谈。他说:‘江东之局,非张公主导不可平稳过渡。陆家愿以全族为质,但请张公为江东百姓,接下这最后一棒。’”
张昭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还说,”陆绩继续,“陆家出海,是为江东世家留一线生机;张公留陆,是为江东百姓保一时太平。各行其是,皆为大义。”
这话说完,堂内彻底静了。
张昭闭上眼睛。茶香在鼻端萦绕,他想起很多年前,孙策把弟弟孙权托付给他时说的话:“子布,仲谋年少,江东未稳,望公悉心辅佐……”
他睁开眼,放下茶盏,起身。
“诸位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