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走进内室。脚步声在空旷的堂内回响,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片刻后,他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走出来。匣子不大,一尺见方,乌沉沉的,边角磨得光滑。他走到堂中,将木匣轻轻放在主案上。
打开匣盖。
里面是金印。虎钮,方寸二,印文阴刻四个篆字:大魏吴王。
金光在堂内跳了一下。
众人肃然。诸葛瑾起身,郑重拱手。顾雍、虞翻、薛综……所有人依次起身,对着那方金印,深深一揖。
张昭的声音在堂内响起,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主公离府前夜,密召昭入宫。”他顿了顿,“言:‘若事不可为,陆朱等人必挟孤出海。孤去后,江东不可乱。此印放子布处,待真主至,便以此保孙氏宗庙,全江东生灵。’”
他把木匣推向诸葛瑾。
“昭,受托至此。”
诸葛瑾双手接过木匣,沉甸甸的。他转身,交给陆绩。陆绩跪下,高高捧起。
张昭又从袖中取出几卷帛书。
“百官名册,府库账簿,郡县图籍,户籍副本。”他一一放下,“皆在此。”
做完这些,老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背微微佝偻下去。他看着诸葛瑾,最后说:
“昭别无他求,只愿大王入城后:一,不戮孙氏一人;二,不掠百姓一物;三,不毁宫室一椽。”
诸葛瑾深深鞠躬:“瑾,代大王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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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信送到北岸楼船时,天已黄昏。
刘备亲手打开木匣,取出那方金印。印很沉,虎钮的纹路硌着手心。他看了很久,指尖摩挲过“大魏吴王”四个字。
“孙权虽败,”他低声说,“亦知保全之计。张昭老成,诚可托付。”
他将印放回匣中,抬头对帐内众将道:
“明日辰时,孤亲入建业。告祭天地,安抚百姓。”
众将轰然应诺。
陆绩私下禀报:“张公言,城内世家联军已得令,明日开十二门,卸甲弃兵,伏道相迎。”
刘备点点头,没说话。
夜幕降临时,刘备独自走上船头。江风很大,吹得王旗猎猎作响。建业城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深黑的剪影,城墙上的灯火稀稀落落,像将熄未熄的炭。
诸葛亮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那座城。
“明日之后,”诸葛亮轻声说,“江东尽归大王。然海上有夷州,北方有曹操……”
刘备按着剑柄,江风灌满他的衣袖。
“一步一步来。”他说,“先收江东,再图天下。”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是各营在点卯。江面上,汉军舰船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倒映在漆黑的江水里,像把整条银河拖进了人间。
王旗在风里绷得笔直,那个“汉”字在夜色中,亮得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