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正用破布擦拭一具尸体的脸。那是她儿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破烂的伪军军装,胸口有个弹孔,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于凤至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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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她轻声说,“节哀。”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有泪。“长官……我儿子……他不是汉奸……他是被鬼子抓去当兵的……他没杀过人……”
“我知道。”于凤至握住老太太的手,那只手像枯树枝一样干瘦冰凉,“等安葬完了,您到县衙来登记。按咱们的规定,烈士家属有抚恤,有地分。”
老太太呆呆地看着她,忽然问:“你们……你们不会走吧?不会像以前那些兵一样,打完了就跑?”
这话问得很直白,也很尖锐。于凤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走。从今往后,北镇是咱们的家。我们就在这儿,跟乡亲们一起过日子。”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起来,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像受伤的母兽。
于凤至陪着她,直到老人哭够了,才起身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转过一个街角,她看见一群孩子。大概七八个,都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棉袄,赤着脚在雪地里捡拾能烧的东西——碎木头、破布、甚至还有没烧尽的纸。看见她走过来,孩子们都停下动作,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穿着军装的女人。
于凤至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那是张汉卿上次托人捎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她蹲下身,把糖分给孩子们。
“吃吧。”
孩子们不敢接。一个胆大的男孩伸出手,又缩回去,小声问:“你……你是于司令吗?”
于凤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爹说的。”男孩挺起瘦小的胸膛,“他说于司令是好人,是来打鬼子的。”
“你爹呢?”
“死了。去年修炮楼,累死的。”男孩说得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东西,“我娘也病了,躺在炕上起不来。”
于凤至把糖塞进男孩手里,又摸摸他的头:“带我去你家。”
男孩的家在一条小巷深处,是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用草帘子挡着,屋里又冷又暗。炕上躺着个女人,盖着破棉被,咳嗽声断断续续。看见于凤至进来,女人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大嫂,躺着别动。”于凤至在炕边坐下,“孩子说您病了,我看看。”
她不懂医,但能看出女人病得很重,脸色蜡黄,呼吸急促。屋里冷得像冰窖,灶台是冷的,水缸里只有半缸结了冰的水。
“多久没吃饭了?”她问。
女人虚弱地摇头:“三天……就喝了点凉水……”
于凤至站起身,对门外的徐建业说:“去炊事班,拿一袋米、一袋面,再拿床棉被。另外,叫军医来。”
徐建业应声去了。于凤至重新坐下,握住女人的手:“大嫂,您叫什么名字?”
“王……王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