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四个月。”

“这三年零四个月,我们失败过多少次?”于凤至问,“锦州撤退的时候,哈尔滨失守的时候,去年冬天被日军‘铁壁合围’的时候……哪一次不是绝境?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她抬头看向夜空。四月的东北,星星很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

“但我们现在还活着,部队还在壮大,根据地还在扩大。为什么?不是因为从没失败过,而是因为每次失败之后,我们都站起来了,而且站得比以前更稳。”

她收回目光,看着许亨植:“所以这次也一样。如果我们失败了,无非是再失败一次。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东北战区的旗帜还没倒,我们就还有机会。”

许亨植沉默了。良久,他深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谢谢副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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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准备吧。”于凤至说,“明天开始,我们就要靠彼此了。”

许亨植走了。于凤至继续站在槐树下,看着屯子里的点点灯火,听着战士们吃饭时偶尔传来的说笑声。

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的安全夜晚了。

她掏出怀表——晚上七点二十分。距离出发,还有七个多小时。

时间,总是这样。在最需要它的时候,它走得最快;在最害怕它到来的时候,它又从不迟到。

屯子西头,许亨植正在检查装备。二十名队员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每个人都知道这次任务的意义,也知道它的危险性。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女人,已经用三年多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跟着她,就有希望。

哪怕希望很渺茫,哪怕前路满是荆棘。

但希望,终究是希望。

夜色渐深,刘家屯渐渐安静下来。战士们裹着薄薄的军毯,在屋檐下、草垛旁、甚至露天里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疲惫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

于凤至最后巡视了一圈,确认岗哨都安排妥当,伤员都得到安置,这才回到屯子里唯一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

这是留给她的临时住处。屋里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单子。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下压着一张电报纸。

她走过去,拿起电报纸。

是徐建业发来的回电,很简短:

「计划收到,已做相应部署。赵、王二部将全力策应。务必保重,等您凯旋。徐。」

于凤至看了很久,然后把电报纸凑到灯焰上。纸边卷曲、发黑、燃烧,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桌上。

她吹灭油灯,和衣躺在炕上。

黑暗中,能听见远处山林里的夜鸟叫声,能听见屯子外哨兵换岗时的低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七百多里路。

二十个人。

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必须完成。

因为这是战争。

因为她是于凤至。

窗外,最后一盏灯火也熄灭了。刘家屯彻底沉入黑暗,只有天上的星星,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