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辽西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赵振华率领的诱饵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其本人下落不明的消息,以及日军主力已完成合围、总攻在即的情报,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汉卿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一遍遍地看着地图,上面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蓝色箭头已经如同毒蛇般将根据地的核心区域紧紧缠绕。物资匮乏,兵力捉襟见肘,天气极端,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于凤至端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疙瘩汤走进来,看到张汉卿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地图前,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轻轻将碗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汉卿,多少吃一点吧。”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依旧温柔。
张汉卿没有回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凤至,我心里……堵得慌。赵振华生死未卜,这么多弟兄……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可现在……”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与巨大的压力。
于凤至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桌沿、指节发白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柔软,带着一丝微凉,却奇异地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汉卿,”她轻声唤道,语气坚定,“看着我。”
张汉卿缓缓转过头,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于凤至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毫不闪躲,“从我们决定留在辽西抗日的那一天起,就该想到会面临这样的绝境。赵振华他们,是为了给主力争取时间,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自责和绝望里,而是想办法,带领剩下的人,活下去,打出去!”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手臂,微微用力:“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吗?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站着死,不能跪着生!现在,我们还远没到那个时候!北满的黄显声将军还在牵制敌人,华北的八路军还在不断破袭,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只要我们自己不垮,就一定有办法!”
小主,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渗透进张汉卿干涸焦灼的心田。他看着妻子,灯光下,她虽然清瘦,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那是一种坚韧到极致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