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不能垮。如果他垮了,凤至怎么办?这根据地成千上万的军民怎么办?
他反手紧紧握住于凤至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他此刻急需这真实的触感来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自己并非独行。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可闻。这是一个极其依赖和寻求支撑的姿态。
“对,我们不能垮。”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量,“你说得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油灯下静静依偎了片刻,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即将到来的大战前的死寂,窗内是彼此交握的双手和重新坚定起来的心跳。于凤至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从最初的冰凉一点点恢复温度。
过了一会儿,张汉卿直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果决。他松开于凤至的手,走到地图前,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
“鬼子想一口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他指着地图上几处险要,“命令部队,放弃外围所有不必要的据点,集中所有兵力,收缩到这几个核心阵地!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告诉孙铭九,我要他在‘一线天’至少给我顶住三天!”
“通知周濂和谭海,组织群众,立刻向最隐蔽的后山山洞转移,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和药品!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
“给徐建业发报,让他动用所有能用的内线,不惜一切代价,摸清日军这次总攻的准确时间和主攻方向!”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下达,那个运筹帷幄、决断千里的张汉卿又回来了。于凤至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带着欣慰和难以言喻情感的弧度。
希望,就如同这寒夜中两人掌心交汇的温度,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张汉卿的命令被迅速执行,辽西根据地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蜷缩起来,亮出了最后的尖刺。而在遥远的黑瞎子沟,赵振华在林家父女的精心照料下,伤势开始缓慢好转。他靠着土炕,借着油灯的微光,艰难地将自己记忆中的日军调动情况和黑瞎子沟附近的地形,用木炭画在了一张粗糙的树皮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他不能在这里干等,必须想办法,把这个重要的情报,还有他自己,送回根据地!风雪依旧肆虐,但生命的韧性与抗争的意志,却在最严寒的土壤中,悄然孕育着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