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可谓极其毒辣,直接瞄准了人性中的贪婪与自保本能,诱惑北狄内部那些立场不坚定者,为了自身利益而出卖青石谷这个曾经的“希望”。
果然,颜烈马在通过中间人得到这一隐晦却又充满诱惑的暗示后,浑浊的老眼闪烁不定,在后续的谈判中,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地坚持必须保全青石谷的独立性和完整性,转而将纠缠的焦点集中在赔偿金额的具体数额、分期支付的年限、开放边市的地点与税率等具体利益条款上,试图为自己和背后的主和派势力,在不可避免的让步中,争取到更多实实在在的补偿和未来利益。
而主战派的西鲁安等人,在察觉到颜烈马等人态度的软化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交易后,更是被彻底激怒了。他们认为颜烈马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和财富,正在无耻地出卖北狄的根本利益和未来崛起的希望。愤怒之下,西鲁安等人不再仅仅局限于使团内部的争吵,开始秘密派遣心腹,联络草原上其他对王庭现行政策不满、或与颜烈马等部落有旧怨的势力,暗中积蓄力量,北狄内部的局势因此变得更加混乱和动荡,分裂的迹象日益明显。
青石谷,这个曾经被北狄上下视为天神赐予、崛起希望的“神佑之地”,如今却成了加剧北狄内部矛盾、引发分裂和内耗的导火索,陷入了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绝境。
沈天在格物院收到苏瑾瑜传回的这些详细情报后,心中稍定。分化瓦解、以夷制夷的策略正在一步步朝着预期的方向生效。但他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深知困兽犹斗的道理,越是濒临绝境,青石谷那些残存的、掌握着诡异技术的天工和北狄内部的死硬派,越有可能狗急跳墙,采取极端行动。
“告诉赵虎,监视不能有任何松懈,尤其是要密切注意青石谷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物资转移,或者……不同寻常的信号向外传递。”沈天沉吟着对福伯吩咐,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我总觉得,那些天工,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印证。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一只来自北境的信鸽带着赵虎小队的密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格物院的鸽舍。密报内容简短却令人心惊:连续三晚观察到,青石谷深处某座较高的石堡顶端,在固定的子时前后,会向西北方向的夜空,发射一种规律性的、短暂而明亮的闪光信号,每次持续约一刻钟。信号的节奏复杂,绝非简单的烽火,似乎是在尝试与极其遥远的某个目标进行通讯。
西北方向?那里除了无尽的黄沙戈壁、零星的绿洲和一些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还有什么?是绝望下的胡乱尝试,还是……他们真的在联系什么?沈天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区域,心猛地沉了下去。难道,青石谷背后的势力,并非孤例?在这片大陆的西北方,茫茫戈壁之外,还存在着他们的同伙,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亦或者,他们是在向某个更遥远的、未知的源头,发出求救的信号?
原本看似逐渐明朗的局势,因此变得再次扑朔迷离起来,一层更浓重的阴影,悄然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