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秘府邸安顿下来的最初几日,王一多严格遵循着“杨兄”的叮嘱,几乎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那方小小的厢房院落里。每日除了固定的、沉默的仆役送来简单却足以果腹的饭食清水,他见到的人屈指可数。整个府邸仿佛将他遗忘,又或者说,是一种刻意的隔离与观察。
王一多乐得如此。他需要时间。
身体的适应是首要任务。穿越带来的虚弱感并未完全消失,头部的隐痛时而发作,四肢也总有种使不上劲的酸软。他每日在院中缓慢走动,尝试着练习一些基础的拉伸和增强核心力量的动作(小心地避开可能引人怀疑的现代健身方式),让自己这具“细皮嫩肉”的身体尽快适应这个时代可能需要的体力消耗。
更多的时间,他用来进行“脑内推演”和“情景模拟”。
他反复回忆“杨兄”及其手下的每一个细节:衣着、谈吐、武器、举止习惯、彼此间的互动模式。那个刀疤护卫的粗豪与对“主公”毫不掩饰的忠诚;那个年轻侍从提及主公身份时的骄傲与被打断后的恭顺;斥候回报时的简练与警惕;“杨兄”本人那份掩藏在温和下的贵气、决断力以及眼底深藏的沉重……
这些人绝非普通的江湖客或山匪。他们的纪律性、那种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沉默与效率,更像是……军人,或者某个严密组织的成员。而“杨兄”无疑是他们的核心,甚至可能是首领。一个需要隐匿身份、从事“凶险万分”之事、手下有一批精悍死士的年轻贵族(或类贵族)……在昭朝末年这个背景下,其身份和目的几乎可以圈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王一多结合自己了解的昭朝历史(剧本设定和有限的研究):朝政腐败,皇帝昏聩(他亲自“扮演”过),宦官外戚专权,藩镇割据,民不聊生,各地起义暗流汹涌。那么,“杨兄”有可能是:1. 对朝廷失望、暗中积蓄力量意图拨乱反正的忠臣良将之后;2. 某个意图趁乱起事的割据势力代表;3. 民间秘密反抗组织的领袖;4. 甚至……是皇室宗亲中不甘沉沦、意图有所作为者?
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也意味着接近时代漩涡核心的机会。
同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苏清和。两人同时启动穿越,落点却可能不同。清和是否也来到了昭朝?如果是,她会在哪里?以什么身份出现?她是否安全?每当想到清和可能孤身一人陷入这乱世,他的心就揪紧般疼痛。他必须尽快获得一定的能力和自由,才能去寻找她。
他也思念着留在未来的儿子念安。时间流速的不同像一把悬剑。他在这里多耽搁一日,念安在那个世界就可能长大许多。这种时空错位的焦虑感,煎熬着他的内心。他必须更快地找到完成任务、找到归途的方法。
而“扭转乾坤”……这个任务此刻显得如此庞大而模糊。扭转什么乾坤?昭朝覆灭的命运?某个关键人物的生死?还是一场关键战役的胜负?他现在连“杨兄”到底在谋划什么都不清楚,谈何影响大局?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动地等待。他需要信息,需要融入,需要取得“杨兄”更进一步的信任,甚至参与到他们的“事”中去。但贸然行动只会引起怀疑,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他决定,从最细微处开始。
几天后,当那个脸上有刀疤、名叫“铁牛”的护卫奉命来给他送一套更厚实的秋衣时(天气渐凉),王一多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道谢接过,而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些窘迫和感激的笑容。
“铁牛大哥,辛苦你了。”他主动开口,语气真诚,“这几日多蒙照顾,王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知……杨兄何时能回府?王某想当面再谢过他,也……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王某能帮上忙的琐事,整日闲着,心中不安。”
铁牛是个直性子,看了他一眼,粗声道:“主公的事,俺们不清楚,该回来时自然回来。你既得了主公吩咐,安心待着便是。府里不缺人干活。”话虽如此,语气比之前倒是少了几分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