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夜影城堡的每一块石砖。
白日的喧嚣早已平息,走廊里只剩下巡逻守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角落传来的、属于夜行生物的细微窸窣声。
艾尔·夜刃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冰凉的物件——那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小瓶陈年“血焰酒”,产自南部,以其烈性和独特的回甘闻名,是薇薇安长老私下里颇为偏爱的一种。
训练场上发生的一切,如同无声的影像在他脑海中回放。
瑟尔特冰冷的质问,自己不受控制般的坦白,薇薇安那震惊、愤怒到极致的“叛徒”指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并不后悔对瑟尔特的诚实,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是维系他与瑟尔特之间那扭曲却唯一牢固纽带的基石。
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薇薇安毫无歉意。
他知道薇薇安并非真的想要伤害瑟尔特或对西部不利,她那些看似出格的行为,更多是源于一种漫长生命中滋生的无聊、好奇,以及某种……对瑟尔特那冰冷秩序的小小挑衅。
而自己,作为她无聊生活的短暂调剂,却在她并未真正设防的时刻,给了她最“耿直”的一击。
那种被信任(或许只是一种临时合作的信任)之人毫不犹豫出卖的感觉,艾尔自己也曾体会过。罗兰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瓶。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黯淡的月光。
道歉,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陌生且困难的事情。
他习惯于承受命令、执行惩罚、或在瑟尔特允许的范围内,接受偶尔的、扭曲的“奖赏”。
主动去修复一段因自己而破裂的、非主仆性质的关系,这超出了他三百年来的经验范畴。
但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