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之晨,雾霭未散,露凝竹梢。新挖的池塘水波不兴,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四周青翠,那朵“灵溪青绯莲”依旧卓然独立,经过一夜月华与灵气的吞吐滋养,花瓣愈发莹润饱满,那抹清冷中透着艳丽的绯色,仿佛内蕴霞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仙姿。莲香也似乎比昨日更加内敛悠长,丝丝缕缕,随风飘送,浸染着竹楼周围的一方天地。
叶雅照例第一个跑到池塘边,蹲在青石上,托着腮,对着莲花说悄悄话:“花花,早上好呀,你今天又比昨天香了一点哦。” 混沌儿也凑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在莲香氤氲的空气里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脑袋,惹得叶雅咯咯直笑。
慕容清在竹楼廊下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腰肢,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与爱宠嬉戏,又落在池中那朵似乎愈发灵动的莲花上。腹中胎儿这几日格外安稳,连偶尔的踢动都显得柔和有力,她能感觉到,这灵莲散发的清灵之气,对自己与孩儿确有裨益。夫君说其晨露、花瓣乃至莲子,皆可入药或滋养,日后定要好生照料。
林凡今日并未如往常般去山中,而是站在池塘东侧一块略微高起的坡地上,望着脚下新翻的、颜色略显深褐的泥土,若有所思。这是他前两日新辟出的一小块地,约莫丈许见方,准备用来栽种些对土质要求稍高的灵草灵药,或者,等那几株灵莲结了莲子,亦可在此处尝试培育。
这灵山土质本就不差,蕴含灵气,但若要栽种真正珍贵的灵植,还嫌寻常了些。他本可随手施为,引动地脉,点化灵机,顷刻间便能将此地方圆化为灵土。但那样做,痕迹太过明显,且强行催生的灵土,少了那份自然孕育、水到渠成的“韵”,于长久而言,反而不美。
他更愿意,用一种更“寻常”、更符合此间山居生活逻辑的方式,来慢慢蕴养这片土地。
心念微动,林凡转身回到竹楼旁的工具棚,取来一把寻常的、以山中硬木与精铁打造的锄头,又拎了一只藤编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旧筐。他走到池塘边,挽起青灰色布袍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偏白的小臂,然后,在慕容清略带讶异、叶雅好奇的目光中,用锄头开始清理池塘边缘、前几日挖池时堆积在一旁的、混杂着水草根须、细碎卵石和肥沃淤泥的“塘泥”。
这些塘泥,因与灵泉水长期浸润,又沉淀了水草枯叶的腐殖质,本身已颇具肥力,更沾染了池塘新生、灵莲初绽所带来的一丝极淡的生机道韵。林凡的动作并不快,一锄一锄,将那些颜色黝黑、质地细腻的塘泥挖起,装入藤筐。他的动作稳定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干着农活,而是在进行某种自然而然的劳作。沾了泥的锄头,湿润肥沃的塘泥,寻常的藤筐,衬着他平静无波的神情与略显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在这晨雾与莲香中,竟奇异地和谐,甚至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意味。
“爹爹,你在做什么呀?” 叶雅跑了过来,好奇地仰着小脸问。
“取些塘泥,育土。” 林凡简单答道,手中动作未停。
“育土?” 叶雅眨巴着大眼睛,不太明白。
慕容清也走了过来,看着林凡的动作,又看看那新辟的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夫君是想用这塘泥,肥那新地么?这塘泥沾了灵泉水气,又经水草腐化,确是好肥料。”
林凡微微点头,并未多言。他将装满塘泥的藤筐拎到那新辟的坡地边,然后将黝黑的塘泥均匀地铺洒在深褐色的土壤表面,又以锄头仔细地翻拌、混合。他的动作细致而耐心,仿佛在调和什么珍贵的药散,而非简单的泥土。
叶雅看得有趣,也跑回工具棚,拿出她平日玩耍用的小木铲和小竹篮,学着爹爹的样子,蹲在池塘边,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小捧塘泥,装进竹篮,然后摇摇晃晃地拎到坡地边,学着林凡的样子,笨拙地将塘泥撒在土上,又用小木铲胡乱翻搅几下,弄得小手上、裙摆上都是泥点,却乐此不疲,小脸上满是兴奋。
慕容清没有阻拦,只是含笑看着,偶尔提醒她小心莫要滑倒。她知道,夫君此举,看似平常,实则是以身为范,让女儿在亲近自然、体验劳作中,感受天地万物生息之理,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要有益。而她自己,也喜欢看夫君这般专注劳作的样子,褪去了那份高山仰止的疏离感,更添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林凡并不阻止叶雅的“帮忙”,只是在她撒塘泥时,会不动声色地用锄头将她撒得过于集中的泥块拨散、拌匀。父女二人,一大一小,一沉稳一活泼,在这晨光雾霭中,默默耕耘着这一小方土地。混沌儿起初在旁好奇地观望,后来大约是觉得无趣,又或是被翻出的新鲜泥土气息吸引,也开始在坡地边缘用爪子扒拉泥土,偶尔滚上一身泥,惹得叶雅笑得更欢。
不多时,这一小片坡地,便被均匀地拌入了厚厚一层肥沃的塘泥。原本深褐的土壤,颜色变得更深,质地也更显油润细腻,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气、水草清气与淡淡莲香的、独特的肥沃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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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放下锄头,又去山涧边,用一只大木桶,提来清澈的山泉水,仔细地将这片新育的土地浇透。泉水渗入混合了塘泥的土壤,滋滋作响,仿佛干渴的土地在畅饮甘霖。他能感觉到,随着泉水的浸润,土壤中蕴含的灵气、塘泥带来的肥力与那丝微弱的生机道韵,开始缓缓交融、活化,这片土地的“底子”正在被夯实、提升。虽还远未达到“灵田”的标准,但假以时日,辅以适当的草木灰、落叶腐殖,再引灵泉水定期浇灌,自能成为一方适宜多种灵植生长的沃土。
更重要的是,这土地经他亲手调理,沾染了此间山水气韵与他自身无意间散逸的、一丝几不可察的道韵余波,与这灵山、这池塘、这竹楼、这一家子的气息,将更加契合。日后无论种植何物,生长于此,便自然带有灵山的印记,与外界不同。
做完这些,林凡洗净了手,将工具归位。叶雅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慕容清的帮助下,洗净了小手和小脸,只是裙摆上的泥点一时难去,她也浑不在意,依旧兴奋地看着那片被她和爹爹一起“育”过的土地,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慕容清递上温热的布巾,看着林凡额角微微的汗意,柔声道:“辛苦夫君了。这片地经此调理,日后定能长出好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