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灰白雾气弥漫的速度极慢,方向也并非笔直,似乎在雾山中遵循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的“路径”。它绕过嶙峋怪石,穿过天然形成的雾隙,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灰隼”与骨符所在的方向,“流淌”而来。
按照这个速度,它抵达“灰隼”身边,可能需要数日,甚至更久。而“灰隼”能否撑到那时,怀中的“寒髓玉精”能否支撑到那时,都是未知之数。
但,变化已然发生。在这被世人遗忘的雾山绝地,在这濒死的绝境之中,一丝源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知存在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注视”与“牵引”,已然降临。
……
与此同时,在雾山之外,北荒广袤的冻土与荒原之上,影蚀的搜索网,正如蚀尊之命,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与密度,铺展开来。
无数道隐晦的身影,在冰原、雪谷、地下暗河、废弃矿洞、乃至一些人迹罕至的古老遗迹附近出没。他们或伪装成散修、商旅,或彻底融入阴影,动用各种诡异的手段与法器,搜寻着任何可能与“重伤冰修”、“异常空间波动”、“古老传送痕迹”、“高阶冰系灵气反应”相关的线索。
尤其是那些已知的、可能存在治愈蚀灵之伤宝物或秘境的地方,更是被重点监控。几处着名的、与上古冰修有关的遗迹附近,甚至爆发了短暂的、不为人知的冲突与杀戮,一些恰好在此探险或寻找机缘的修士,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成为了影蚀排查的牺牲品。
“暗蚀者”则盘踞于影蚀据点深处,全力感应着那枚蚀灵印记。它阴影躯体的伤依旧沉重,但感应印记的本能却因仇恨与任务的紧迫而被催发到极致。它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神识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北荒乃至更远的区域,一遍又一遍地扫描、过滤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身蚀灵之力的共鸣。
然而,那枚印记仿佛石沉大海,自传送之后,再无丝毫反应。仿佛“灰隼”已然陨落,印记随之消散;又仿佛他坠入了某个能彻底隔绝一切感应的绝地或秘境。
“暗蚀者”并不气馁,它深知自己那蚀灵之力的难缠,只要“灰隼”还活着,还在调动灵力,还在试图祛除伤口,印记就终有显现的一刻。它只需等待,等待那猎物在绝境中挣扎、露头的刹那。
灵山,日头渐高,将竹楼的影子投在湿润的泥土上。慕容清已调息完毕,神采奕奕,正在厨房准备午间的膳食。叶雅带着混沌儿在池塘边,试图用林凡新给她做的小小捞网,去捞水中悠游的鱼儿,笑声清脆。
林凡站在竹楼二层的窗边,手中拿着一卷看似普通的、关于各地风物志异的游记,目光却似乎落在远处天际流动的云絮之上。他的指尖,在书页的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拂过。
远在雾山深处,那正朝着“灰隼”“流淌”而去的、灰白色的、蕴含“沉寂”与“遗忘”道韵的稀薄雾气,在其流淌路径前方不远处,一块半埋于地、不起眼的、形状奇特的风化岩石,因其内部结构在漫长岁月中产生的、极其微小的应力变化,恰在此时,发生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朝向侧方的、细微的倾斜。
这倾斜,使得岩石表面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的裂缝,朝向,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
那“流淌”而来的灰白雾气,在触及这块岩石、流过那道裂缝时,其原本的“路径”与“方向”,因此被极其细微地、却又无可避免地……“折射”、“偏转”了那么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角度。
就是这一丝角度的偏转,使得这缕雾气最终抵达“灰隼”身边的时间,被延长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林凡的目光,从云絮上收回,落在手中游记的某一行字上,那上面记载着南疆某处雾谷中,一种奇特的、只在特定时辰、特定风向才会显现的“蜃影花”。
他神色平淡,翻过一页。
山外雾锁杀机藏,山中玉润岁月长。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