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髓玉精”散发的冰蓝色光晕,绝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了对抗、延缓这蚀灵之力的侵蚀上。精纯古老的冰寒之力与阴寒死寂的蚀灵之力在伤口处激烈拉锯,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滋滋”声。冰蓝光晕不断消融着蚀灵黑气,但后者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核心滋生,并且似乎能吸收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污浊荒芜之气,缓慢地壮大自身。此消彼长之下,“寒髓玉精”的光晕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黯淡、缩小。显然,单凭玉精自身的力量,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这蚀灵印记,更无法治愈“灰隼”沉重的伤势。
若非“灰隼”在寒潭之底经历了那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修为大进,肉身与神魂强度远超从前,对冰寒之力的掌控与抗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恐怕早在传送落地、蚀灵爆发之初,便已生机断绝。饶是如此,他此刻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线上挣扎。昏迷,是身体在重创与剧痛下的自我保护,但也使得他无法主动运功疗伤,只能被动地依靠“寒髓玉精”与残存的本能抵御侵蚀。
时间,在浓雾与死寂中无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灰隼”而言,都可能意味着向死亡的深渊滑落一步。怀中的“寒髓玉精”又黯淡了一丝,后背的蚀灵黑气又向外蔓延了发丝般细小的一缕……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绝望与寂静中,变化,悄然发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灰隼”自身苏醒。
而是源自他识海最深处,那枚已然暗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纹、似乎随时会彻底崩碎的骨符。
这枚源自葬风谷神秘存在、承载着古老“秩序”与冰寒道韵、最终激发传送将他救出的骨符,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本应力量耗尽,逐渐崩解。但此刻,在“灰隼”濒死、神魂波动降至最低、身体被“寒髓玉精”的冰寒之力完全浸润、且身处这片充满荒芜死寂、却又隐隐与某种古老“遗弃”概念相关的雾山环境之中时……
骨符那布满裂纹的表面,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灵光,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深沉、近乎于“无”的、概念层面的波动。
这波动,与雾山本身蕴含的那种“荒芜”、“死寂”、“被遗忘”的天地道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骨符上那些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玄奥的裂纹,在这一次闪烁与共鸣之后,其排列组合,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近乎错觉的变化。就仿佛……这枚骨符,在这特定的环境、特定的宿主状态下,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连其炼制者都未必完全洞悉的、属于“器物”本身在绝境中的、最后的“应变”机制。
这“应变”机制并非攻击,也非治疗,更像是一种……定位?或者说,一种向着与其同源、或与其“状态”相契合的、更高层次存在的……微弱“呼唤”与“标识”。
这“呼唤”与“标识”的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更无法穿透雾山那诡异的、能隔绝神识与空间探查的浓雾。它只是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无限小的尘埃,在骨符自身与周围环境形成的、极其微小的“涟漪场”内,荡漾了一下,便欲消散。
然而,就在这波动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雾山深处,不知多么遥远的地方,或许是山腹核心,或许是另一片被浓雾彻底封锁的绝地,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晦涩、充满了无尽岁月尘埃与遗忘气息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动”,似乎被这骨符的“呼唤”与“标识”极其偶然地、微弱地……触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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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沉睡了亿万年、被尘埃彻底掩埋的古老磐石,被一粒偶然滚落、恰好敲击在特定位置的沙砾,极其轻微地、几近于无地,叩响了一声。
这“脉动”与“叩响”都太微弱,太短暂,短暂到连“存在”本身都难以确认。但就是这几乎不存在的接触,似乎让那雾山深处的古老存在,“注意”到了这枚骨符,以及骨符旁边那个濒死的、被“寒髓玉精”包裹的、微弱的生命火种。
下一刻,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时光、凝固概念的、灰白色的、稀薄到极致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自雾山更深处、骨符波动“叩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弥漫了过来。
这灰白雾气与周围遮蔽视野的浓雾看似相同,实则本质迥异。它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寂”与“遗忘”之意,所过之处,连那终年不散的普通浓雾,都仿佛被其“同化”或“排开”,显露出一条极其细微、短暂存在的、灰白色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