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格,重点观察两侧斜坡,防止敌人趁火打劫。” 我压下心中的悸动,下达指令。在这种混乱时刻,步兵最喜欢发动突袭。
“明白。”克鲁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炮塔转动的速度比平时更快,显示出他内心的警惕。
工兵们再次上前,这次他们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谨慎。探测器发出的蜂鸣声每一次音调的变化,都让我们的心脏随之收紧。很快,他们标记出了第一颗地雷,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它们像恶毒的蘑菇,散落在我们前进的路径上,有的甚至就在我们坦克履带旁边不远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我们无法移动,无法还击,只能被动地等待,将生命完全寄托在工兵的技术和运气上。阳光照在河滩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时,连部传来了新的命令。由于工兵扫雷进度缓慢,而战术时机紧迫,要求各车组在工兵标识出的、尽可能安全的狭窄通道内,依靠驾驶员的技术,自行缓慢通过雷区!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将生存的希望,从工兵手中,部分转移到了我们自己的驾驶员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了威廉的肩头。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他不再是单纯的驾驶员,他成了在死神棋盘上挪动棋子的棋手,每一步都关乎车上所有人的生死。
“威廉……”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任何鼓励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威廉打断了我的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相信我。”
工兵在前方用小小的红色三角旗标识出一条极其狭窄、弯弯曲曲的“安全”通道,宽度仅比我们的履带略宽一点。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万劫不复。
威廉启动了“艾玛Ⅱ”。引擎发出低沉而克制的轰鸣。他挂上最低档位,双手如同焊接在操纵杆上,开始操控这头钢铁巨兽,踏入这条死亡通道。
世界仿佛被放慢了。履带碾压砾石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威廉的每一个操作都细腻到了极致,他不再是靠眼睛看,更多的是靠感觉,靠他对“艾玛Ⅱ”重心、转向角度和履带接地情况的近乎本能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