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在无线电里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和我的呼喊,他沉默着,我能想象到他坐在那里,紧握着耳机,感受着这无声的冲击。
威廉没有下车,他依旧坐在驾驶位上。但我能通过通话器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才用极其沙哑的声音问:“……他……怎么样了?”
“……死了。”我艰难地回答。
通话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威廉经历过奥托·舒尔茨的牺牲,但那是在激烈的正面交火中,坦克被击中。而这种一个年轻的、依附于他们的生命,在如此近的距离,以如此突然和“微不足道”的方式被夺走,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和贴近的刺痛感。这无关乎宏大的战略,只关乎一个具体的人的死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余波与前行
医护兵赶到了,他检查了一下,默默地摇了摇头,拿出一块帆布,盖在了沃尔特·施耐德的脸上和身上。那抹土灰色下的轮廓,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步兵排长费舍尔中尉脸色铁青,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指挥着士兵们将沃尔特的遗体搬到相对安全的后方。
我们必须继续前进。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重新爬回“罗蕾莱”的指挥塔,身上还沾着沃尔特的血。车内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气氛。没有人说话。弗兰茨不再像往常那样偶尔嘟囔,埃里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保罗的操作也变得异常轻柔。
“威廉……继续前进。”我的声音干涩。
引擎重新启动,但这次的轰鸣声听起来格外刺耳。履带再次转动,碾过沾染了血迹的土地,继续沿着死亡的街道向前推进。
我们依旧是一个战斗集体,依旧执行着命令。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战争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符号和无线电里的命令,它用身边最亲近的、活生生的人的鲜血,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沃尔特·施耐德,这个来自巴伐利亚的年轻列兵,成了我们车组在东线战场上,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第一滴血。而这,仅仅只是开始。齿轮已然破碎,我们被迫在带着裂痕的状态下,继续这场残酷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