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坦克在街道上疾驰,KV-1在后面紧追不舍。它的炮弹两次差点命中我们,其中一发击中了我们左侧的履带护板,撕裂了一大块钢板。
镇中心广场出现在前方。那里确实有两门反坦克炮——但其中一门已经被摧毁,另一门的炮组正在准备撤退。
“通知他们,我们需要掩护!”
保罗通过旗语和喊叫与炮组沟通。他们明白了,重新调整炮口,瞄准我们身后的KV-1。
KV-1冲出街角的瞬间,反坦克炮开火了。50毫米炮弹击中了KV-1的前装甲——没有击穿,但冲击力让它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埃里希,碳化钨弹!瞄准履带!”
“装填完毕!”
“开火!”
这是我们最后一发碳化钨芯穿甲弹。炮弹精准地击中了KV-1的左侧履带,打断了数块履带板。重型坦克像受伤的巨兽一样,在原地转向困难。
“撤退!全速!”
“莱茵女儿”冲出广场,沿西公路疾驰。后视镜里,我看到那辆KV-1还在试图转动炮塔,但我们已经超出有效射程。
十一时三十五分,我们追上主力部队的尾巴。整个营在公路上形成一条长长的纵队,坦克、装甲车、卡车、步兵混合在一起,秩序混乱但毕竟在移动。
“停车,让步兵先过。”我对威廉说。
坦克停在路边,我爬出炮塔。公路上,撤退的士兵们脸上写满疲惫和挫败。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丢弃了不必要的装备,有人只是麻木地走着。
一个年轻的中士走过我们坦克旁时,抬头看了我一眼。“谢谢你们的掩护,”他说,声音干涩,“我们连一半人没能撤出来。”
我点点头,无话可说。
中午十二点,我们到达第二道防线——一片丘陵地带,工兵部队已经在这里挖掘了战壕,布置了雷区。我们的坦克被部署在防线后方,作为机动预备队。
检查损伤:“莱茵女儿”左侧履带护板完全损毁,车体上有十七处弹片划痕和凹坑,机枪防盾被子弹打变形,但主要系统完好。弹药消耗:穿甲弹二十二发,高爆弹十五发,机枪弹约四百发。
人员状态:威廉的双手在控制坦克十小时后轻微颤抖;埃里希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紧贴瞄准镜而布满血丝;弗兰茨的左肩在连续装填后拉伤;保罗的喉咙因为不断通讯而嘶哑;而我,感觉每一块骨头都在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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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还活着,车组完整,坦克还能战斗。
下午,统计报告出来了:我们营在上午的防御战中损失了四辆坦克、六门反坦克炮和一百七十三名士兵。击毁苏军坦克七辆,包括两辆T-34,击毙敌军估计四百余人。
数字是冰冷的,无法传达撤退过程中的每一个生死瞬间:那名中弹后仍坚持指挥的排长,那个冒着火力拖走伤员的医护兵,那门战斗到最后一人一弹的反坦克炮组。
傍晚,我坐在坦克旁,看着西沉的太阳。撤退不是失败,施密特上尉如此解释,是战术调整。但战场上,每一次后退都伴随着牺牲,每一次撤退都留下无法带回的战友。
“我们在波兰、在法国从未撤退过。”埃里希突然说,他坐在炮塔上,望着东方——我们来的方向。
“这里是俄罗斯。”威廉擦拭着他的工具,头也不抬地说。
是的,这里是俄罗斯。这里的土地更广阔,敌人更多,抵抗更顽强。台风行动的风暴遇到了第一道坚固的墙壁,而这道墙壁的名字叫兹维尼哥罗德。
那天夜里,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1941年10月10日,兹维尼哥罗德以西。第一次战术撤退。我们完成了任务,守住了时间,但失去了土地和战友。撤退比进攻更考验指挥官的神经和士兵的纪律。今天,威廉的驾驶让我们活了下来,埃里希的炮术让我们有还手之力,弗兰茨的装填让我们持续战斗,保罗的通讯让我们不至孤立。车组完整,但信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莫斯科还在远方,而冬天越来越近。今夜,我们守着新的防线,知道明天苏军还会进攻。撤退结束了,但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