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最后一个发言,声音低沉:“少尉,请允许我直言——这个计划依赖太多‘如果’。如果佯攻不被相信,如果迂回路线不通,如果敌军有隐藏火力点……任何一环出问题,我们可能损失至少一辆坦克。”
帐篷里再次沉默。克虏伯说出了每个人都想说的话。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但正面强攻损失会更大。这是战争,军士长,我们只能在糟糕的选择中选一个不那么糟糕的。”
上午十一点,准备工作开始。我们花了四十分钟分配弹药——每辆四号坦克分到五发高爆弹、三发穿甲弹(如果有的话),三号坦克按比例减少。机枪弹也严格分配,因为昨夜补给车队被袭后,营部弹药库几乎见底。
“莱茵女儿”的状态依然堪忧。威廉和弗兰茨花了一小时才让履带勉强可用——更换了三块履带板,但主动轮齿的磨损无法修复。“就像用坏掉的牙齿咀嚼,”威廉说,“能工作,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埃里希校准了主炮,尽管炮塔旋转仍然有轻微卡滞。保罗的位置暂时由营部调来的一个新兵接替——霍斯特,十九岁,来自汉堡,战前是无线电爱好者。他技术合格,但毫无战斗经验。
“记住,”我在出发前对全车组说,“我们的任务是迂回,不是强攻。如果遭遇抵抗,优先撤退,保全车辆和人员。”
霍斯特紧张地点头,手指在电台开关上颤抖。我拍拍他的肩——这个年轻人让我想起三年前的奥托,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紧张,同样的命运未卜。
正午十二点,行动开始。
贝克的三号坦克“闪电”号率先向南面移动。我们通过望远镜观察:白色雪地中,灰绿色的坦克缓慢前进,在距离检查站约八百米处停下,开始用机枪扫射。
几乎立刻,苏军回应了。废墟中冒出两处机枪火力点,向“闪电”号方向射击。但反坦克炮没有开火——他们在等待更大的目标。
“绿色信号弹。”贝克通过无线电报告。
一分钟后,西侧缓坡上,哈塞尔的“黑豹”号和克虏伯的“413”号同时升起绿色信号弹。他们到达预定位置,开始炮击。
两辆四号坦克的高爆弹落在检查站周围。第一轮射击偏差较大,但克虏伯迅速校正。第二轮,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废墟边缘,炸起大量砖石和雪块。
现在苏军必须应对两个方向的威胁。
“该施罗德了。”我盯着北面沟壑方向。
两分钟过去,没有动静。五分钟。无线电里传来施罗德的声音:“遇到障碍——沟壑部分坍塌,需要绕行。延迟十分钟。”
延迟。在精心协调的行动中,十分钟可能意味着失败。西侧的两辆坦克不能无限期暴露在开阔地,贝克的佯攻也不能持续太久。
“所有单位,保持压制,等待信号。”我下令,然后转向威廉,“我们提前出发。如果施罗德无法按时到位,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莱茵女儿”沿着预定的小道开始移动。积雪比预想的深,坦克不时陷入松软的雪堆中,威廉需要小心翼翼才能保持前进。霍斯特不断报告各车位置和状态,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实战是最好的镇静剂。
小道蜿蜒穿过一片枯死的苹果园,树干在积雪中像一排排墓碑。突然,埃里希低声道:“停车。”
威廉立即刹车。坦克停在两排果树之间。
“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树林边缘,”埃里希说,“有脚印。新鲜的。”
我举起望远镜。确实,雪地上有一串足迹,从树林延伸出来,穿过小道,消失在另一侧。足迹很深,说明负重不小,而且边缘清晰,应该是半小时内留下的。
“侦察兵?还是游击队?”弗兰茨问。
“不确定。”我看着足迹延伸的方向——正是朝着检查站,“威廉,绕过去,避开这片区域。”
我们改变路线,从苹果园西侧绕行。这浪费了宝贵时间,但安全第一。
十二点四十分,我们终于到达预定位置——检查站西北方向约五百米处的一片灌木丛后。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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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太妙。施罗德的“北风”号刚刚出现在沟壑出口,比计划晚了十二分钟。而在这十二分钟里,苏军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火力开始变得有选择性,似乎在保存弹药,等待真正的威胁。
更糟的是,我看到检查站后方约三百米处的树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步兵,体积更大。
“威廉,用潜望镜看那边。树林边缘,有异常吗?”
威廉调整角度,沉默几秒:“车体轮廓。可能是卡车,也可能是装甲车。看不清楚。”
计划外的敌军。克虏伯的警告应验了。
我快速思考。如果我们现在撤退,任务失败,公路依然被封锁。如果继续,可能落入陷阱。
“所有单位注意,”我按下通话键,“计划变更。‘北风’号,立即开火,压制检查站。‘黑豹’、‘413’,集中火力轰击树林边缘可疑目标。‘闪电’,加强佯攻火力。”
命令下达后,战场态势骤然改变。施罗德的短管榴弹炮开始射击,炮弹直接落在废墟上,虽然威力不足以摧毁混凝土结构,但冲击波和破片对暴露人员是致命的。西侧两辆四号坦克调整炮口,对准树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