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去看那个快要哭晕过去的户部尚书，目光转向了影七。

“无影的报告呢？”

影七抬起头，眼中依旧空洞。

“报告显示，情况比户部的更糟。许多地方官为了免罪瞒报漏报死亡人数。根据无影在各地的暗探估算，真实死亡人数可能超过一千五百万。另外，瘟疫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灾区蔓延，所有药物都无效，格物院也无法在短期内找到原因。民间天谴论甚嚣尘上，旧士族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已有数个郡县出现小规模的武装叛乱。”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这间死寂的御书房里，也砸在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知道了。”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的睁开。

“你们都退下吧。”

“陛下……”户部尚书还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想请罪，或者求我拿个主意。

“退下。”我加重了语气。

他们三人如蒙大赦，仓皇的退了出去。

御书房再一次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沙盘前。

这曾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喜欢站在这里，看着这副按照一比十万比例完美复刻的帝国疆域图，用手指划过那些代表着城市、山川、河流的精致模型。那让我有一种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的掌控感。我曾在这里推演了无数次战争，规划了帝国的未来。

而现在，它在我眼中是如此的刺眼，充满了讽刺。

“来人。”我淡淡的开口。

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去把那个黑色的漆盒拿来。”

很快，一个精致沉重的漆盒被捧了上来。我打开它，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数百个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小小锥形标记。

它们代表着一样东西——废墟。

我拿起桌上那份血淋淋的报告，目光落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上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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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它。那是我为了阻止黑苔之疫，下令彻底抹除的城市。我在沙盘上找到了它的位置，那是一个用白玉雕刻的小巧模型，城墙箭楼，栩栩如生。

我伸出手，将它从沙盘上拿了起来，没有捏碎它，只是将它轻轻的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然后，我拿起一枚黑色的石锥，稳稳的插在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