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个名字：“河内郡，朝歌县。”黄河决堤的重灾区。

我在沙盘上找到它，拿走白玉模型，插上黑色石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整个下午，我都在重复这个动作。我像一个严谨冷酷的会计，清算着一笔早已无法挽回的烂账。我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我处理的不是那上千万破碎的家庭和逝去的生命，只是在玩一盘无聊的棋。

但是，我的内心却在进行着一场残忍的凌迟。

每拔掉一个城市模型，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座城市曾经的繁华与喧嚣。每插上一个黑色石锥，我就仿佛能听到那座城市在灾难中发出的绝望哀嚎。

我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去记住，去正视，我这个所谓的新时代，是建立在怎样一片血淋淋的废墟之上。

……

当我插下最后一枚黑色石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而我面前那副曾经璀璨夺目的沙盘，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那一片片密集的黑色标记，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烙印在这片山河之上，触目惊心。

我看着这副由我亲手修改的破碎山河图，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悲伤，甚至连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也渐渐淡去。

我的心中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在接受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之后，所获得的平静。

我的内心，在用一种近乎禅定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总结：

好了，诸葛瑾瑜，别再做梦了，别再想着什么开疆拓土，万世基业了。看看你眼前的这盘烂摊子。你不是开国之君，你是亡国之君。你的任务不是去征服世界，而是去守护这片破碎的山河，让它不再继续碎下去。这就是你作为皇帝，剩下的唯一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门外下达了我作为“守护者”的第一道命令。

“传朕旨意。”

“即日起，改组神机营与全国工兵部队，成立三十六支帝国重建兵团，以以工代赈之名，分赴全国各大战略要地、交通枢纽。”

“他们的任务，是修复水利，加固城池，开辟驰道，以及……”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那是一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在发现还有人想来抢他最后一条内裤时，才会有的眼神。

“……以及，剿灭一切胆敢阻碍重建的叛乱与匪帮。”

“告诉他们，天灾的战争，我们输了。”

“但人祸的战争，朕一个子儿也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