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晌的日头斜斜地照进院子,把槐树影拉得老长。我坐在石桌旁翻着本旧医书,阿彩蜷在我腿上打盹,来福趴在旁边,红鼻子一抽一抽的,大概是闻着厨房飘来的窝头香味了。
阿呆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出来,里头盛着刚晾好的酸梅汤:“师傅,您说江小涛今儿会来不?”
我呷了口酸梅汤,酸得眯起眼:“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心里头有事的人,就像揣着块冰,不找个地儿化化,迟早冻着自个儿。”
话音刚落,卦馆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还是江小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脸色比上次好看些,眼窝没那么陷了,只是走路还飘着,像踩不实地面。
“谷大师。”他声音低低的,手里攥着个布袋子,“我…我按您说的,天天去公园靠树,也用艾草泡脚了。”
阿呆赶紧搬马扎,这次来福没叫,只是摇着尾巴凑过去,用红鼻子蹭他的裤脚。阿彩从怀里跳下来,绕着江小涛转了两圈,突然用爪子扒他的裤腿。
“这猫…挺通人性。”江小涛想笑,嘴角刚扬起来又耷拉下去,“那声音…还是有,不过没那么清楚了,像隔着层棉花。”
我指了指石桌:“坐。布袋里是啥?”
他把布袋往桌上一放,窸窸窣窣响:“我妈腌的糖蒜,她说…说谢谢您。”布袋子没扎紧,滚出两颗紫莹莹的糖蒜,沾着点透明的汁液。
“你回家了?”我拿起颗糖蒜,皮儿一剥就开。
江小涛点头,手指抠着马扎边儿:“前天回去的,我爸在门口劈柴,看见我就愣住了,手里的斧子‘哐当’掉地上。我妈从屋里跑出来,拽着我手就哭,说我瘦得像根柴火棍…”
说到这儿,他眼圈红了,赶紧低头摸了摸来福的脑袋:“我妈给我晒了被子,满屋子都是太阳味儿。那晚上…那声音没咋说话,就哼唧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