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盯着那碗小米,眼里亮了些:“这法子我知道,小时候看见我娘给我爷摆过,就是忘了里头该搁啥。”
“就搁这个。”我把碗递过去,“您记着,蜡烛烧的时候别让风吹着,要是中途灭了,重新点上就行。这不是啥讲究物件,家家户户灶房里都有,心诚了比啥都管用。”
老太太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他年轻时候遭过罪,饥荒年里差点饿死,是他娘把最后一块饼子塞给他,自己……”
“您放宽心。”我打断她的话,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娘盼了他七十多年,总算盼着能拉他的手了。这人啊,就像风筝,线总在最亲的人手里攥着,到了该收线的时候,自然是攥线的人来接。您家老爷子跟着亲娘走,心里踏实着呢。”
老太太愣了愣,嘴角慢慢翘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些:“真……真能这样?”
“您想啊,”我往竹椅上靠了靠,“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是见着念想了。您梦着他说冷,是您心里挂着他,等这蜡烛烧完,您再梦着他,保准是暖和的。”
“……不碍事?他们不是说都是黑白无常吗?……怎么是家人?”老太太还是有些犯嘀咕。
“嗨,那些都是管大事的,哪会来扰着咱老百姓走亲戚?”我笑了笑,“您就当是阎王爷体恤咱,特意让家里人来接,省得路上孤单。”
阿呆在旁边瞅着那碗小米,忽然插嘴:“奶奶,我爷肯定能跟奶奶说上话,我奶奶走的时候,我总梦见她坐在炕头上给我缝棉袄呢。”
老太太被他逗笑了,咳嗽两声,把碗揣进怀里:“谷师傅,谢谢您,我这心里头亮堂多了。”
“慢着走,雨要来了。”我往她手里塞了片桃树叶,“回去跟蜡烛放一块儿,桃树辟邪,能护着这烛火稳稳当当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接过,拄着拐杖慢慢往雨里走,怀里的碗被护得紧紧的,红蜡烛的一角从衣襟里露出来,在雨里闪着点微光。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时,阿呆正蹲在门槛上数地上的水洼。阿彩跳上我的膝头,尾巴尖扫着我的手背。
“师傅,您刚才咋不跟奶奶说黑白无常的事?”阿呆仰起脸,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前儿个您还跟我说,是无常爷化了模样呢。”
我摸了摸阿彩的背,黑红的毛被雨气润得更亮了。“傻小子,老太太都这岁数了,心里装着念想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