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且听着。我指着黄符,一张配着糯米撒在当年的槐树下,糯米能驱邪,是给那些孤魂的警示;一张您点着了拿在手里,心里把这些年的委屈、惦记全念叨一遍,说完了让火苗自然烧尽,他能听见;最后一张缝在红盖头里,再把那半块铜锁压在盖头下,摆在院里干净处,点上这支香,香燃尽前,您就坐在旁边,啥也别想,他要真有话,会借着香火气传个念想给您。
我顿了顿,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又补充道:香烧到一半时,您对着红盖头说句我记着你,也好好活着呢,你安心走,这话得说进心里去,他才能放下,那些孤魂也无缝可钻。
这样...他就不会怪我了?
他从来没怪你。我指了指她手里的铜锁,困住他的不是你的,是他没给你戴上红盖头的遗憾;困住你的不是他的不说话,是你没跟他道别的愧疚。那些孤魂就是瞅准了这俩心结,才敢来搅和。今晚这法事,就是让你们俩把这话说明白,算是迟了六十年的告别,也是正经的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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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突然了一声,来福吓得钻到他腿底下:师傅!难怪您说那些孤魂怕正气,原来他们专捡有执念的人下手啊!
正是。我重新装上烟丝,《抱朴子》里说人无执念,鬼邪不侵,执念就像漏风的窗,你自己不堵上,总会有东西钻进来。他在那边悬着六十年,等的或许不是你的道歉,就是句我没忘;你在这边憋了六十年,念的或许不是他的原谅,就是句我过得还行。把这两句话说透了,窗就补上了。
老太太听得直哆嗦,把红盖头紧紧抱在怀里:那...他会不会被那些孤魂缠上?
他是烈士,一身正气,本就是孤魂野鬼的克星。我指了指窗外的桃树,您看那桃树,冬天看着枯了,开春就发芽,阴世阳间都有规矩,他总悬在这儿,不是怕那些东西,是放心不下您。您把心放宽了,他才能踏踏实实地走。
老太太捧着符纸和糯米,突然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脚步稳了些:谢谢您先生,我...我这就回去准备。
她走的时候,阿彩跟着送了两步,在街角老邮筒旁停下,对着空气哈了口气,像是吹散了什么,那团萦绕在老太太身边的淡淡白气里,似乎有细碎的黑影一闪而过,随即消散了。我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见她没再回头张望,心里松了口气。
师傅,《搜神记》里那个寡妇后来怎么样了?阿呆捡起地上的槐树叶,捏在手里转着圈。
道士教她在坟前烧了丈夫的旧物,跟他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没过半年就缓过来了。我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人啊,总得学会跟过去道个别,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惦记的人。那些孤魂就盼着人总回头看,好趁机拽一把,你不回头,他们也就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