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晌午,日头难得好得很,阿呆正给来福梳毛,就见老太太挎着个竹篮走过来,蓝布棉袄换成了枣红色的,头上的灰围巾也摘了,虽然脸上的皱纹还在,眼神却亮得很,嘴角也带着点笑意。她孙女跟在旁边,悄悄朝我使了个眼色,眼里带着感激。
先生,您看!老太太从竹篮里拿出个石榴,红通通的,我照着您说的做了,香烧到一半时,我好像听见他说了句我知道了,还说不管哪个世界,他都记着我呢。那晚睡得特别沉,今早起来发现院里的石榴树结果了,您说奇不奇?
不奇。我看着那石榴,是他走得安心,您心里的结开了,眼里的光就亮了。那些缠人的东西,没了执念当养料,自然就散了。
老太太从篮底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双布鞋,针脚密密实实的:这是我给您纳的,不值钱,表表心意。我孙女说,平行空间的故事是哄我的,可我知道,他是真的在哪个地方好好活着呢,就像这石榴,不管种在哪个院子里,该红的时候总会红。
我没接布鞋,指了指门口的槐树:您看那叶子,落了才好结果,人这辈子,哪能没点遗憾?把遗憾揣在心里当念想,别当成包袱,日子才能轻快。他这才算真正被超度了,您也是。
老太太愣了愣,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倒像开了朵花:您说得对,我得好好活着,等见了他,还得跟他说我这六十年的日子呢,到时候他准笑着听。
她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太太,走到街角还回头朝我们挥了挥手。阿呆抱着来福凑过来,看着她的背影直叹气:原来古书里说的那些鬼怪,好多都是自己的心魔招引来的啊。
傻小子。我敲了敲他的脑袋,心正则邪不侵,念平则魂自安。就像那铜锁,锁了六十年,总得找个日子打开,你心里敞亮了,再邪性的东西也近不了身。
阿彩跳上我的膝头,用脑袋蹭我的手,来福叼着片槐树叶跑过来,红舌头舔着我的裤腿。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像极了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却总有亮处。
我摸了摸阿彩的毛,看着街上慢慢多起来的行人,心里头敞亮得很。这谷一阁的门,天天开着,来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执念,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牵着逝者的,走的时候带着不一样的释然。其实哪有那么多玄乎的法术,不过是帮着他们把心里的结解开,让那些意难平过去了,让两边都能踏踏实实往下走。
阿呆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石榴,正给来福掰籽吃,自己也塞了颗在嘴里:师傅,这石榴真甜。
甜就多吃点。我看着他傻乎乎的笑脸,突然觉得这日子啊,就该这么过,有炉火,有猫狗,有说不完的故事,至于那些穿越重生的念想,就让它们随着槐树叶落了,化成泥,说不定明年开春,还能长出点新东西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