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里的辟邪旧俗
七月半的脚步渐近,空气中仿佛都飘着股若有似无的潮湿土腥气,混着槐树叶的涩味,透着几分诡谲。晌午的日头像团烧红的烙铁,把土路烤得冒烟,脚一踩就陷下浅印,整个村子像被扣在密不透风的蒸笼里。
阿呆顶着日头蹲在院角桃树下,正给铜铃铛系红绸。他那件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泡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脊梁骨,汗珠顺着额前碎发往下淌,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只留下个浅印就没了踪影。“师傅,您天天说鬼月阴气重,”他扯着红绸子嘟囔,指尖被烫得直缩,“这日头能把石头晒裂,哪来的阴气啊?”
我屈起手指,用烟杆头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地官经》上写着呢,‘七月朔日,地门洞开,魂归阳世’。阳气越盛,阴气越会钻空子,你这毛头小子懂什么?”话音刚落,趴在门槛上打盹的阿彩突然“嗖”地窜上桃树,原本柔顺的黑红长毛炸得根根直立,像插满了硬鬃的鸡毛掸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树下的来福也炸了毛,前爪刨着土,红鼻子一抽一抽地对着村外野塘方向直叫,尾巴夹得紧紧的——这狗鼻子比猫还灵,定是闻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捏着烟杆的手紧了紧,抬头望向野塘方向,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浑浊些。
一、桃树枝和艾草包: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子
三日后的清晨,我刚把艾草晒在院里竹匾上,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婶抱着孙子跌跌撞撞冲进来,鞋上沾着泥,头发也乱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谷师傅,您快救救我孙子!这孩子从昨儿傍晚就哭,嗓子都哑了!”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去。那孩子不过三岁大,小脸蜡黄得像张旧草纸,嘴唇干裂起皮,最吓人的是印堂处凝着团淡淡的青黑,眼下乌青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闭着眼睛哼哼,小手攥得紧紧的,浑身烫得吓人。“昨儿是不是带他走夜路了?”我问。王婶愣了愣,点头道:“是啊,他爹娘从城里回来,我傍晚去村口接,走的是老槐树林那条近路……”
“那路挨着乱葬岗,鬼月里阴气重,孩子眼净,准是沾了东西。”我转身指了指院角的老桃树,“去砍根开春的向阳新枝,削成三寸长的小棍,用红绳系在他手腕上。‘桃者,五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者也’,桃树阳气足,能镇住阴邪。”
阿呆在旁递工具时插嘴:“师傅,前年我去河边摸鱼,您塞给我个桃核,我真在水里看见白影子飘过来,吓得我把桃核攥得死紧,那影子晃了晃就沉下去了!”我瞪他一眼:“让你别去野塘你偏去,那塘里三十年前淹死过小孩,要不是桃枭核护着,你小子早被拖下去了!”
说话间,王婶已经削好了桃枝。我接过用朱砂点了点枝头,系在孩子手腕上,又从竹匾里抓了把晒干的艾草和菖蒲:“把这两样揉碎了缝进布包里,挂在孩子胸口。《荆楚岁时记》里说‘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这味道阴邪最怕。上回李大爷家孙女去后山坟地给她娘上坟,我给了个艾草包,她在坟边玩了一下午,还用野菊花给我编了一个花环,这不也一点事没有。”
王婶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到了傍晚,她提着一篮鸡蛋来报喜,说孩子中午就退了烧,傍晚还吃了半碗粥。我看着院角的桃树,枝桠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总有些道理在里头。
二、米袋子盐罐子:厨房里的辟邪宝贝
七月十一那天晌午,日头正毒,谷一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领着个男孩站在门口,妇人脸色惨白,手不停地抖,男孩则垂着头,眼神直勾勾的,像个提线木偶。“师傅,求您救救我儿子……”妇人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让他们进屋坐下,倒了杯凉茶递过去。那男孩约莫七八岁,头发枯黄,眼下乌青得像涂了墨,印堂发灰,最奇怪的是脚踝处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形状像只小手。“他这是怎么了?”我问。妇人抹着泪说:“十天前他去村西野塘摸蝌蚪,回来就不对劲了,天天做噩梦,说水里有手抓他脚踝,半夜惊醒就盯着墙发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找了郎中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冰凉冰凉的,心里一沉——这是沾了水煞。我起身走到灶边,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生米,又从盐罐里抓了把粗盐,混合着香灰装进一个蓝布小袋里,递到妇人手里:“这米是地里长的阳谷,盐是火里炼的纯阳物,《玉烛宝典》说‘盐者,阳物也,可辟阴邪’。你让他贴身揣着,要是再做噩梦,就抓一把米盐撒在床头。”
说起这米盐的妙用,去年夏天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张家村的小满才六岁,跟着爹去野塘边捡田螺,回来就发起高烧,浑身冷得像块冰,嘴唇紫黑,嘴里反复念叨“别拽我脚”。他娘背着他跑了三里地来寻我,小满的指甲都掐进了他娘的肩膀里。我赶紧烧了锅热水,兑上粗盐,给小满擦手心脚心,又把装了米盐的布袋焐在他心口。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满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吐出一滩带着腥气的黑水,烧也渐渐退了,过了两天就又能跑能跳了。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