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去年偷吃供桌上的米,您拿盐袋子打我,是不是也在给我辟邪啊?”阿呆端着水盆进来,嬉皮笑脸地问。我抄起烟杆作势要打:“你那是嘴馋!供米是敬神的,哪能让你瞎吃?”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男孩突然动了动,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布袋,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妇人见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赶紧扶起她:“别慌,孩子没事了。”
三、红绳银锁和符咒:老辈人的护身符
七月十三那天,县中学的刘老师急急忙忙来了谷一阁。他平日里总穿件白衬衫,戴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这天却领带歪了,衬衫也皱巴巴的,手里攥着张夏令营报名表,指节都泛了白。“李师傅,我闺女非要去参加夏令营,就在城西的荒山上露营,还赶在七月半……”他声音发颤,“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您给想想办法。”
我让他坐下喝口茶,转身打开里屋的檀木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物件,我从中取出一卷五彩丝线——青的像深潭水,红的像灶膛火,黄的像新翻的土,白的像天上云,黑的像深夜墨。“这叫长命缕,”我指着丝线说,“《风俗通》里记载,‘五彩,辟五兵也’,五行相生,能护住孩子的阳气。你给她系在手腕上,别让她摘下来。”
说着,我又拿出一个银锁,锁面上刻着“平安”二字,边缘有些磨损,是我十年前从老银匠手里收来的。“这银锁开过光,”我用指尖拂过锁面,“前几年王家村的小柱子,夜夜哭闹,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墙角,说有黑影跟他说话,郎中束手无策。他娘抱着他来求我,我把这银锁用符水擦了擦,给他戴上,第三天他就不闹了,还说黑影不见了。”
刘老师接过银锁,手还在抖:“就这些……够吗?”我想了想,又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落款处写着“敕令平安”。“这是清虚观张道长亲手画的,用的是鸡冠血调朱砂,”我郑重地说,“去年邻村的小敏走夜路,怀里揣着这符,突然觉得背后发凉,有黑影往她身上扑,她刚摸到符,就觉得怀里一热,黑影‘嗖’地就没了。你把这符缝进香囊里,让孩子挂在脖子上。”
阿呆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符,被我一把拍开:“这是开过光的物件,你毛手毛脚的,别冲撞了。”刘老师紧紧攥着符和银锁,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天下父母心,无非是想让孩子平平安安。
四、红衣贴身驱阴邪
七月十四清晨,阿呆捂着头冲进屋,红背心上还沾着几道猫爪印,渗着血丝。那红背心原是他小时候穿的,如今被阿彩拿来铺猫窝。阿彩跟在他身后,弓着背,尾巴甩得“呼呼”响,嘴里发出“哈”的声音。“师傅!阿彩挠我!”阿呆哭丧着脸,“我就穿了件红背心,您不是说红衣服能辟邪吗?怎么还挨挠?”
我放下手里的旱烟,戳了戳他的脑门:“红衣服是正阳之物,能破阴邪,但得是正经穿在身上的,你偷拿阿彩猫窝里的背心,心不诚,能管用吗?”想起五年前王奶奶家的小孙子,就是七月半出生的,生下来就弱不禁风。王奶奶急得团团转,来找我想办法。我连夜扯了块红布,做了个小肚兜和一顶小帽子,让孩子贴身戴着。那孩子整个月子都安安稳稳的,连个喷嚏都没打,现在都能跟着大人上山拾柴了。
去年陈嫂子的事更悬。她头回当妈,不懂鬼月的规矩,七月半那天给刚满周岁的儿子穿了件蓝布衫,还带着去了趟娘家。当天夜里,孩子就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胡言乱语,怎么叫都不醒。陈嫂子抱着孩子哭着跑来找我,鞋都跑丢了一只。我一看就知道是撞了邪,赶紧让她把孩子的蓝衣服脱了,换上红内衣,又煮了碗姜汤喂下去。没过多久,孩子就出了一身汗,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小手紧紧攥着红衣角,睡得踏踏实实的。
“可我真穿了红的啊!”阿呆还在嘟囔。我拿起烟杆敲了敲他的屁股:“你那是偷穿的,还沾了一身泥,阳气都被你败光了!去把背心洗干净还给阿彩,再给它赔个不是——它准是嫌你偷东西,才挠你的。”阿呆瘪着嘴走了,阿彩也跟着跳上炕,蜷成一团睡了。我看着窗外的太阳,心里琢磨着,傍晚得再叮嘱乡亲们一句,鬼月里给孩子穿红衣,可得正经八百的。
五、爹娘衣角系三魂
七月十四下午,周大娘拄着拐杖,领着小孙子慢慢挪进了谷一阁。那孩子才五岁,耷拉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走路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上。周大娘抹着眼泪说:“李师傅,这孩子上礼拜跟着邻居去上坟,回来就成这样了,喊他也不应,饭也不吃,就坐着发呆,他爹娘在城里打工,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脸,冰凉冰凉的,印堂发灰,眼神呆滞,这是丢了魂的征兆。“孩子上坟的时候,是不是离爹娘的坟远?”我问。周大娘点头:“邻居家的坟在东边,我们家的在西边,他就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在边上玩……”“这就对了,”我站起身,翻出一本泛黄的《宅经》,“老话说‘亲人气,护三魂’,孩子没在亲爹娘的坟前受阳气熏染,又离了大人看护,魂儿容易被阴邪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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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把剪刀,递给周大娘:“你回去找你儿子儿媳穿过的旧衣服,各剪一块衣角,缝在孩子的贴身口袋里。爹娘的衣服带着亲人气,能把魂儿给系回来。”周大娘半信半疑:“这……真能管用吗?”我指着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阿呆:“这小子小时候调皮,摔进了村东的粪坑,捞上来的时候浑身臭烘烘的,迷迷糊糊的像丢了魂。我本来想拿他爹娘的衣角给他招魂,结果刚把衣角拿出来,就被他身上的臭味熏得不行,只好先给他洗澡。等洗干净了,把衣角缝在他身上,没过一天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