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痛陈鄙陋

瞿秋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李子洲赶紧给他拍背,手也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许久,咳声稍歇,瞿秋白抬起头,额上全是冷汗,眼睛却亮得异常,那是理论家触及核心问题时的兴奋与痛苦交织的光。

周豫才哑着嗓子问,声音像砂纸磨过:“润东,你今天来,跟我们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只是让我们知道,我们被骗了?让我们更绝望?”

卢润东转过身,面对五人,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深深一揖,腰弯到最低,久久不起:

“因为,教育不只是教识字、教算数。”

他直起身,眼里有火在烧,那火能焚尽一切虚假与黑暗:

“教育,是要告诉我们的孩子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什么被欺负?又凭什么能站起来?”

他一步上前,手指点着桌上那些图片、剪报:

“我要编的教材里,要有四大发明,也要有被偷走的技术清单;告诉他们,指南针怎么变成罗盘助他们航海,火药怎么变成枪炮轰开我们的国门;要有汉唐盛世,也要有鸦片战争的真相,不是我们落后挨打,是他们蓄谋已久的抢劫;要有孔子孟子,也要有揭穿‘西方伪史’的考证文章,让孩子们学会怀疑,学会查证,而不是人云亦云。”

“我要办的女子学堂,不仅要教她们识字算术,更要告诉她们,缠足不是‘美’,是枷锁,是我们自己走了弯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是古训,是宋明以后某些腐儒编的谎言。西洋人现在捧的‘束腰’‘高跟鞋’,和我们的缠足,本质无二,都是吃人的规矩,只不过他们的更隐蔽。”

“我要派的乡下先生,不能只教‘天地玄黄’,更要讲清楚,地里为什么歉收?除了天灾,还有洋货倾销压价,逼得你种粮不挣钱;村里为什么穷?除了地主盘剥,还有背后的买办和洋行,一层层吸你的血。”

他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低吼,脖颈上青筋凸起:

“我们办教育,如果只培养出会背‘ABCD’、会羡慕‘西洋文明’的顺民,那不如不办!那是在给敌人培养帮手!”

“我们要培养的,是看得清来路、认得了敌人、守得住魂魄的——中国人。是知道自己文明曾经辉煌、也知道为何跌倒、更知道如何爬起来的,有骨头的中国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梁间缠绕,久久不散。

炭火盆快熄了,只剩暗红的余烬,光越来越弱。

但屋里,似乎比刚才更亮了。

五位先生,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砸碎了。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