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痛陈鄙陋

那是旧的世界观崩塌的声音,也是新的认知建立时的轰鸣。

李守常第一个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却坚定。

他走到卢润东面前,伸出双手,握住卢润东冰凉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手心粗糙,布满岁月的茧子。

“润东。”

他声音沉稳如大地,“这个故事,该讲。必须讲。不讲,我们无颜对祖先,无颜对后世。”

周豫才也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点了支新烟,火柴划亮时,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烟雾长长吐出,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上升。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从明天起,我给报纸写专栏。篇篇见血,字字诛心。他们不是爱写文章骂我们么?我也写,写给他们看,写给我们的百姓看。”

陈仲甫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力拍着卢润东的肩膀,拍得很重。

“好好好!痛快!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以为看够了肮脏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值了,值了!教材,我来审。那些夹带私货的、歪曲历史的鬼话,一句也别想混进去。我瞪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瞿秋白擦去咳出来的泪,又擦去笑出来的泪,轻声而坚定,虽然声音虚弱:“通俗读本、民间唱词,我来写。让卖菜的、拉车的、田里插秧的,都能听懂,都能跟着唱。真理不该锁在书房里。”

李子洲已经翻开账本,就着最后一点炭火的光,飞快地写着什么,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头也不抬:“钱的事,润东你去想办法。印教材、办宣讲队、支撑新学堂,我来。”

卢润东看着他们,喉头哽住了,像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

他想说谢谢,想说拜托了,想说我们一起努力,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又深深作了个揖,腰弯下去,久久不起。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青砖地上,迅速洇开,留下深色的印记。

窗外,夜色正浓,星月无光。

但屋里,炭火虽暗,人心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火种,今夜之后,将随风散入关中平原,散入黄河两岸,散入这个古老国度最深的角落,终有一天,会成燎原之势。

老门房悄悄推门进来,想添炭,看到屋里的情景,愣在门口,随后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