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安静,华北安静,上海也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心里不踏实。
桌上的电话响了。
不是作战室那部红色的军用专线,是书房角落里那部黑色的内部电话。
这部电话平时很少响——它连着徐州总部的通信科,只有私人电报才会通过这部电话转接。
卢润东走过去拿起话筒,通信科值班参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语气有些小心:“卢总,有一封从陕西户县发来的私人电报。”
“念。”卢润东说。
参谋停顿了一下。
卢润东听出参谋在犹豫,心里忽然沉了一下。“念。”
他又说了一遍。参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电报是卢父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祖父病重,恐不度夏。速归。”
卢润东握着话筒的手停在耳边。
窗外景晟还在追猫,景岚还在廊檐下写大字,护村队的民兵正在城墙上换岗,口令声短促而清晰。运河边洗衣妇的捣衣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但这些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起上次回村里,爷爷拄着拐棍站在村口送他,腰板挺得笔直,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吃好睡好,保重好身体,才能帮国家直起腰来”。
那时候爷爷的身体还硬朗,一顿能吃两碗面,抽起烟锅子来能把整间屋子熏得烟雾缭绕。
“卢总?卢总?”参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收到。原件送我书房。”卢润东挂断电话,站在桌前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话筒上,指节慢慢收紧。通信科离他的书房不远,几分钟后值班参谋亲自把电报原件送来了,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卢润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字,来回看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