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板垣一个人能听见。
皇居门口的侍从武官站得很远,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板垣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火星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嗤响,然后灭了,不留痕迹。
“你就甘心让海军把陆军剩下的兵力全部拉去南美当矿场监工?裹挟朝鲜百姓做苦力,这种话你在御前会议上都说不出口。”板垣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陆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板垣。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板垣,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板垣君。”陆相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跟你说几件事。第一件——池田带回国的南美石油勘探报告和澳洲铁矿勘探报告,在他回国之前三个月,首相就已经拿到了副本。海军部的参谋课长亲自送到首相府邸的。第二件——外务省在半年之前就通过驻美大使馆拿到了同样的报告,但没有通报给陆军。第三件——天皇陛下在北线开战之前就预判关东军会败。”
板垣愣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半年之前。开战之前。
这些时间点像三记闷锤砸在他脑袋上。
池田那份让他在首相府里急得跳脚的情报,原来早就摆在各方的办公桌上了。他不信——他强迫自己在心里拒绝相信。但陆相的目光太沉太稳,不像是在编故事。
“那你今晚为什么不说?”板垣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压住某种从胸腔底部往上涌的情绪——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绝望,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