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皇面前——你说出来,海军就没办法这样肆无忌惮!”
“说出来有什么意义?为了让陆军在天皇面前再丢一次脸?让大家知道帝国陆军——在满洲经营了这么多年,号称皇军之花、无敌之师——连一场败仗都扛不住,连满洲都守不住,连从中国军队手里全身而退都做不到?我站在那里,替陆军争辩——说我们不是不能打,是被人出卖了——你觉得海相会怎么看我?首相会怎么看我?天皇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输不起。陆军已经输了,再输不起,那就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陆相把烟卷揉碎在掌心里,烟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在石板路上撒了一地。“我没有说,是因为我得给陆军留最后一块遮羞布。今晚这场会,不是海军逼陆军的。是首相和海相早就商量好的。池田的报告只是导火索。真正让天皇下决心的,不是池田的数据,而是南美和澳洲的石油与铁矿。天皇需要海军,所以海军赢了。就这么简单。”
板垣觉得耳膜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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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今晚海相从容起身时的姿态——从容得不像是去参加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御前会议,倒像是去领一个早就定好的奖。
首相翻开那份《朝鲜半岛人力资源征用方案》时的动作,熟练得连页数都不用翻,直接点到了征用配比那一页。那份方案很厚,几百页的纸,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赶出来的。
那些数字、表格、实施细则——是提前很久就写好的。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的旧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抽搐,颧骨上的肌肉突出来又陷下去。
“所以今晚叫我来——是让我看自己怎么死的。”
“不。”陆相把揉碎的烟末从掌心抖掉,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烟草屑,“今晚叫你来,是让你亲眼看到——帝国陆军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海军的时代。而板垣君——你、我、所有的陆军军人——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在这个新时代里,给陆军找一个还能活下去的位置。”他转过身,准备上车。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南线还在推进。南京是陆军最后的机会。不是为了翻盘——翻不了了。是为了在帝国转向南进之后,在中国战场上保留一个立足点,一个口子。这样至少在天皇面前,陆军还能说——我们没有全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