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气泡声,带着血沫,带着钻心的疼。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在里面剜他的肉。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洛桑没死。”他说,“我那一剑偏了一寸。”赤羽的瞳孔微微收缩。阿苏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赤羽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苏那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帐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悲歌。

“大王子……”赤羽的声音发哽。

“我不是认输。”阿苏那打断了他,喘了一口气,气泡声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我只是在说事实。我输了这一局,可我没有输掉全部。我还有人,还有粮,还有柳河集。我还能打。”

赤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胸口的衣带上还在往外渗的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一个肺被刺穿的人,连呼吸都困难,还能打什么?

“传令下去,”阿苏那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可那沉稳底下,是更深的疲惫,“全军休整。伤兵养伤,剩下的加紧训练。我们要在柳河集待一段时间了。”

赤羽低下头:“是。”

赤羽退了出去。营帐里只剩下阿苏那跟巫医。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扭曲,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靠在床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那里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纱布里渗出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恶毒的花。

他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触感温热黏腻,他咬紧牙关,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吞了回去。

赤羽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没有人知道。

阿苏那在所有人面前都撑着,挺着脊背,用沉稳的声音下令,用凶狠的眼神压制住每一个试图窥探的目光。他是南蛮的王,是两万五千大军的统帅,他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旁边的巫医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大王子,伤口刺穿了肺。血积在胸腔里,虽然放出来了一部分,可伤口太大了。老朽……老朽无能为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出来的。

阿苏那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没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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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大王子饶命!老朽真的无能为力!肺被穿破,这……这在南蛮从来没有治好的先例……”

阿苏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巫医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阿苏那正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从来没有治好的先例?”阿苏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猛地拔出床头的刀,一刀捅进了巫医的胸口。

刀尖从后背穿出来,巫医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地上。阿苏那抽出刀,巫医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血在泥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阿苏那坐在床边,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和剧烈的疼痛。他看着地上巫医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弯腰,从巫医的药箱里翻出了几样东西——银针、草药、羊肠线、骨针。他把东西放在床上,解开自己胸口的绷带,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肺被刺穿的人。他用银针探进伤口,找到了肺的破口,然后用骨针穿好羊肠线,一针一针地缝合。

每一针扎进去,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可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缝了七针,每一针都打了一个死结。缝完之后,他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缝一件破了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