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我帮你。”
洛景修笑了。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聪明。”他说,“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刺杀案。”洛景修靠墙坐下,也不嫌脏,“那晚你在场,看见了什么?”
钟夏夏闭上眼睛。
脑子里画面闪过——烛火,歌舞,觥筹交错。皇帝坐在高处,妃嫔环绕。大臣们推杯换盏,笑声喧哗。
然后那支箭。破空声,碎裂声,惊呼声。
“箭是从我身后射出的。”她睁开眼,“但方向不对。皇帝当时正侧身跟贵妃说话,如果箭直射,应该射中他右肩。但箭偏左了,擦着他耳边过去。”
洛景修瞳孔一缩。
“偏左?”
“嗯。”钟夏夏点头,“所以我觉得……刺客不想杀皇帝。或者……不敢杀。”
“只是制造混乱?”
“对。”钟夏夏盯着他,“然后栽赃给我。”
洛景修沉默。他转着那枚虎符,眉头皱起。
“箭镞淬毒了吗?”
“淬了。”钟夏夏说,“幽蓝色,闻着有苦杏仁味。是‘见血封喉’。”
“那如果射中……”
“当场毙命。”钟夏夏接话,“所以更奇怪。既然用这么毒的箭,为什么还要射偏?”
除非……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刺客在等命令。”洛景修低声,“或者……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洛景修站起身,“但康王肯定知道。”
他走到牢门边,推开一道缝。
外面走廊空荡荡,只有远处值班室透出微光。
“钟夏夏。”他背对着她说,“我给你一夜时间。天亮前,查出谁把虎符放进太监房里。”
钟夏夏心脏一紧。“我怎么查?我现在是阶下囚——”
“我会放你出去。”洛景修转身,“三个时辰。够吗?”
三个时辰。在宫里查出线索。钟夏夏咬牙。
“够。”
“好。”洛景修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宫里的。你先处理伤口。”
钟夏夏接过瓷瓶。拔掉塞子,里头是淡绿色药膏。气味清凉,她认得——确实是宫里御用药。
她没客气。
撕开破烂囚衣,露出身上鞭痕。伤口已经化脓,渗着黄水。她咬着牙,把药膏抹上去。
刺痛传来,她闷哼一声。洛景修别开脸。“疼就喊出来。”
“不疼。”钟夏夏说,“疼才能记住。”她快速处理完伤口。
药膏见效很快,疼痛减轻了些。但失血过多,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能走吗?”洛景修问。
“能。”钟夏夏扶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洛景修打量她一眼。
“换身衣服。”他从角落拖出个包袱,扔给她。里头是套宫女服饰。
浅绿色襦裙,素色褙子。还有双软底布鞋。
钟夏夏没问衣服哪来的。快速换上,把头发挽成宫女样式。
“走吧。”洛景修推开牢门。
走廊里躺着两个狱卒,昏迷不醒。洛景修跨过他们,钟夏夏跟上。
两人走出天牢。
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钟夏夏打了个寒颤,裹紧衣衫。
外面是片空地。
月光洒下来,照亮高墙和了望塔。远处有巡逻队灯笼光芒晃动。
洛景修拉着她躲到阴影里。“跟着我。”他低声,“别出声。”
他贴着墙根移动,像只猫。钟夏夏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脚印上。
两人穿过空地,翻过一道矮墙。墙后是条窄巷,堆满杂物。洛景修熟门熟路,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扇小门前。
“这里通往后宫。”他低声,“进去之后,往东走三百步,是永寿宫偏殿。那个太监住偏殿后头的耳房。”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洛景修推开门,“但那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你去,是碰运气。”
钟夏夏没说话。她闪身进去。
门后是条狭窄通道,两侧是高墙。月光被挡了大半,只有头顶一线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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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洛景修说的方向走。数着步子——一百,两百,三百。永寿宫到了。
宫殿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朱红大门紧闭,门前挂着白灯笼——太后在为先帝守孝。
钟夏夏绕到偏殿。耳房在偏殿后头,是排低矮平房。她找到第三间,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屋里很黑,弥漫着霉味。她等眼睛适应黑暗,才看清屋里陈设。
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地上有拖拽痕迹——是尸体被拖走时留下的。
钟夏夏走到柜子前,打开。里头空荡荡,只有几件旧衣服。她摸了摸柜板,没发现暗格。
桌子抽屉也空了。床上被褥凌乱,她掀开被子——底下有片碎纸。
很小,边缘焦黑。是烧过的纸,但没烧干净。钟夏夏捡起碎纸,对着月光看。
纸上残留半个字:“羌”。西羌?
她想起前世。西羌使节每年进贡,都会私下接触某些官员。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当不知道。
这个太监,接触过西羌人?她把碎纸收好,继续搜查。
在床底下摸到个硬物——是枚铜钱。
普通的铜钱,但边缘磨得发亮。经常被人摩挲。钟夏夏翻看铜钱。
正面是“景和通宝”,背面……有个刻痕。很浅,像用指甲划的。是个“康”字。康王。
钟夏夏心脏狂跳。她把铜钱也收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朝耳房这边来了。她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是个太监,穿着深蓝袍子。他举着灯笼四下照,嘴里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