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胡商账本

论莽热的手指划过一栏,突然冷笑出声:那药罗葛氏倒是精明,竟在金光门内买了二十亩水田。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从门缝里望去,只见鸿胪寺的差役正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胡商,其中一个高昌老人抱着差役的腿哭喊:我儿子在陇右军当队正!他是大唐的兵!

阿罗憾突然合上账册。烟锅里的火星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焦痕。

金明门夜谈

三更的梆子声传到金明门时,李泌正用银刀剖开一颗西域进贡的哈密瓜。苏正和捧着新造的账册跪在毡毯上,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陇右道舆图》上,像两只对峙的骆驼。

四百七十三人。李泌的声音比瓜瓤更凉,波斯人阿罗憾,宝昌当本金三万贯,月息四分;于阗人尉迟青,崇业坊房产估值十五万贯;回纥叶护麾下百户,金光门水田收获稻米两千石......他突然将账册掷在案上,银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苏主簿,这些人住着长安的房,种着大唐的田,却还要朝廷每日供给二升粟米、半匹绢帛,是何道理?

苏正和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灵武见到的景象:回纥骑兵的马蹄踏碎了结冰的河面,吐蕃赞普的使者用狼皮换取唐朝的茶叶,而那些如今在长安城里养尊处优的胡客,当年也曾跟着唐军收复两京。他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相爷,这是开元年间的《客馆令》,上面写着诸蕃使入朝,留舍鸿胪寺,供给钱粮......

此一时彼一时!李泌猛地起身,朝舆图上重重一戳,如今吐蕃占了河西走廊,回纥控制着北庭都护府,这些人若真心归唐,为何不将家眷迁往关内?反倒在长安广置产业,坐观成败?他的银刀突然指向舆图边缘的波斯湾,当年玄奘法师能从长安走到天竺,难道这些胡商就回不了家乡?

窗外的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将案上的账册吹得簌簌作响。苏正和望着舆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路线——回纥道、海夷道、吐蕃路,突然明白李泌早已布好了局。

西市风云

朝廷要遣返胡商的消息像瘟疫般传遍西市时,阿罗憾正在给新收的学徒讲解如何辨别和田玉的真伪。当差役将《谕胡客归国诏》贴在宝昌当门楣上时,那个高鼻深目的粟特少年突然打翻了水盆,清水混着玉屑在青石板上漫延开来,像极了二十年前碎叶城破时的护城河。

阿罗憾掌柜!隔壁酒肆的胡姬阿依莎披着波斯锦袍跑来,金箔装饰的头巾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听说回纥可汗愿意借道?可我丈夫是长安人......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只见一队神策军簇拥着囚车从西市大街驰过,车中关着的竟是大食商人赛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