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季逸卿和林予松打听,季逸卿也是一头雾水。
而林予松,只是更紧地抿着唇,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茫然,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无法或不愿表达。
直到有一天,凌晨在小区里遇到一位相熟的、同样住在望归公寓的医生,才得知了那个让她心脏骤停的消息——宋清安带着林予松,请假飞往M国了。原因是,去参加一位挚友的葬礼。
葬礼……挚友……
凌晨瞬间明白了那晚宋清安突如其来的冰冷和拒绝从何而来。
巨大的悲伤袭来,她为宋清安感到心痛,那个总是将温柔给予他人、自己却背负着太多沉重过往的人,再次失去了重要的挚友。
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她的身边,哪怕只是默默陪着她,给她一点支撑。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在最痛苦的时候,将她彻底推开?甚至连离开,都不曾给她只言片语?
她们之间,那些日渐深厚的默契和温暖,难道如此不堪一击,连共同分担悲伤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再次尝试联系,编辑了长长的信息,表达她的担忧、心痛,和想要陪伴的意愿。
信息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回响。
……
M国,灰蒙蒙的天空下,葬礼在一个宁静的墓园举行。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异国他乡特有的疏离感。
宋清安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同样黑色的长款大衣。
她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力的雕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落在那个新堆起的、覆盖着鲜花的土丘上,又仿佛穿透了它,落在了某个虚无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痛苦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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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即使用粉底也无法完全遮盖。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丝毫血色。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情绪和活力,只剩下一个精致而冰冷的空壳。
只有当艾琳娜的丈夫杰克红着眼眶上前与她拥抱,用哽咽的声音说着“她一直很想你”时,她的睫毛才会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紧抿的唇线微微扭曲,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巨大痛苦,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恢复成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她拒绝了一切安慰的话语,只是沉默地履行着葬礼的流程,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的哀恸不是外放的,而是向内坍塌的,是一种将所有的悲伤、自责、恐惧都狠狠压进灵魂深处,然后用冰封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予松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同样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小西装。
他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或者不安地玩弄着手指。
他不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小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冰冷。
这种低气压的环境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和焦虑,他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默,眼神躲闪,心不在焉。
当有人试图跟他说话时,他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缩到宋清安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他的状态,与其说是哀悼,更像是一种对环境突变和监护人异常状态的本能恐惧和无所适从。
整个葬礼过程,宋清安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仿佛已经在得知噩耗的那个夜晚,在那个黑暗的公寓里,流尽了。
又或者,她认为,像她这样的“灾星”,连为逝者流泪的资格都是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