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求你……清安。”凌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哀求,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别……别看。”
这是她第一次用“求”这个字。
宋清安所有劝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凌晨那副仿佛要被逼到绝境的样子,最终,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她将毛巾递到凌晨的右手边,语气带着妥协的无奈和更深的心疼:“好,你自己来。但是动作一定要慢,如果牵扯到伤口疼得厉害,就立刻停下,叫我,好吗?”
她退后几步,转过身,面向窗户,给予她最大程度的隐私空间,“我不看。”
凌晨看着她背对自己的、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握着温热的毛巾,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宋清安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不便。
可是……那些伤痕,连她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又怎么能……怎么能暴露在宋清安那样干净、温柔的目光之下?
那会玷污了她。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深扎在她心里。
她咬着牙,用右手艰难地、一点点地擦拭着脖颈、锁骨和右臂。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
仅仅是擦拭上半身的部分区域,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让她喘息不已。
至于被被子严密覆盖的其他地方……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触碰。
而此刻,背对着她的宋清安,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天手术台上的情景。
当她和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剪开凌晨被血污和灰尘浸透的运动服,露出其下的身体时,纵然是见惯了各种创伤的外科医生,宋清安的心脏也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
那原本应该是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伤痕。
靠近左肩胛骨下方,是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缝合疤痕,颜色深暗,显然是陈年旧伤,那是某次任务留下的深刻印记。右侧肋下,有一处圆形的、略微凹陷的弹孔痕迹。后背脊柱两侧,散布着几处细密的、像是爆炸碎片造成的点状疤痕。甚至在她纤细紧实的腰侧,还有一道长长的、缝合技术略显粗糙的刀疤……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场生死搏杀的见证,都是凌晨独自承受过的、她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残酷。
宋清安的手指在消毒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专注于眼前粉碎的骨骼和需要修复的组织,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却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刻在她的心上,带来凌迟般的痛苦。
她的凌晨……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在她缺席的八年里,究竟过着怎样一种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生活?
她不敢细想,每多想一分,愧疚和心疼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手术过程中,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谨慎,仿佛在修复一件举世无双、却已布满裂痕的瓷器。
她不仅要治好她这次的伤,更想……抚平她身上所有的伤痕,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
就在病房内气氛微妙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劝阻声。
“沈姨,您慢点……”
“我怎么慢!我女儿在里面!”
下一秒,病房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