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补充道:“父皇,绰罗斯已西逃大食。儿臣以为,大食人野心不小,迟早必为边患。应当早做准备。”
“你说得对。”李破沉思片刻,看向石头,“石头,你怎么看?”
石头活动了下刚包扎好的肩膀:“末将以为,咱们得主动出击。不是出兵——是派人去西边探路。咱们不知道大食以西有多大,但大食人一定知道。不能两眼一抹黑。”
李破点头赞许:“与朕想的一样。先探路,再定策。”
这一刻,殿中三人——李破居中而坐,李继业和石头分居左右——俨然已是大胤未来几十年的战略格局雏形。
当夜,宫中大宴。老兄弟们齐聚一堂,庆贺北境大捷。
周大牛今日精神格外矍铄,拄着拐杖,却比谁嗓门都大。老远就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喊:“我家那混蛋小子!见着没?脸上那道疤!俺答砍的!他小子愣是没躲!跟他爹一个样!”
旁边石牙笑骂:“拉倒吧!你当年那是躲不开!”
“放屁!老子那是故意不躲!”
满堂哄笑。这样的粗豪笑骂在别处可能无礼,但在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之间,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的氛围。
李破坐在首位,含笑听着老兄弟们拌嘴。苏文清坐在他下首,这位昔日才女如今已是雍容华贵,正与阿娜尔讨论西域的葡萄酒。萧明华携赫连明珠坐在另一侧,赫连明珠身怀六甲,气色极好。
狗蛋和石头坐在一起,柳如霜也应邀入席,与石头未来的妻子刘氏初次见面。刘家姑娘是刘英的妹妹,闺名不示外,大家只叫“刘家妹子”。她生得不算绝美,但英姿飒爽,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将门之后。
柳如霜与她一见如故,两人很快便以姐妹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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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半酣,李破起身举杯。
满殿肃静。
李破的目光从每张面孔上缓缓扫过——有老兄弟,有新一代,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生死相托的亲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朕这辈子,打过很多仗,失去过很多兄弟。赵铁山走了。还有很多好兄弟也走了。有时候朕半夜醒来,想起这些事,心里难受得厉害。”
“但是——”他顿了顿,看向石头和狗蛋,“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朕心里又踏实了。你们比朕当年还能打,还聪明,还知道怎么守住这片江山。”
他将酒杯举高:“朕今日要说的话只有一句——后继有人,朕放心了。敬年轻人!”
“敬年轻人!”
满殿举杯,一饮而尽。
石头和狗蛋起身回敬:“敬陛下!敬诸位叔伯!”
又是一夜痛饮。
夜深人静时,宴席散去。
李破没有回寝宫,独自登上望楼。夜风拂面,有些凉意。
他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周大牛、赵铁山、石牙、马大彪几个人窝在边关那间破营房里,围着火堆烤火。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把破刀,几匹瘦马,和一条烂命。
可现在,他有了万里江山。
却没了那些老兄弟。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萧明华走上来,为他披上大氅:“陛下又睡不着了?”
李破握住她的手:“朕想起铁山了。想起那年冬天,咱们被敌人围了三天,断粮断水。铁山把自己那份干粮省下来给伤员,饿昏过去好几回。”
萧明华柔声道:“铁山将军忠烈一生,在天有灵,一定会为石头骄傲。”
“是啊。他有石头。”李破望向星空,“朕有狗蛋。大牛有小宝。铁山有石头。这些孩子们比咱们有出息——咱们当年只知道拼命,他们懂得什么叫长远,什么叫收心。”
他叹息般道:“明华,朕有时候想,也许老天爷最善待朕的地方,就是让朕赶上了这一代新人。”
萧明华轻轻依偎在他肩头:“这一生能跟随陛下,臣妾无憾。”
夜风拂过,万家灯火如星河璀璨。
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巴图正率领部族向西北迁徙。新汗王骑在马背上,回望狼居胥山的方向。
“父汗。”他对着京城方向低声说,“我会守住你的草原。我用命担保。”
说罢,扬鞭策马,消融在草原夜色中。
同一片星空下,有人回首往事,有人展望明天。
大胤万里江山,就在这新老交替之间,生生不息。
而故事,远未结束。